莫琳十分顺利地跑出了地下室。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亚当重锤每次出任务都有不分敌我到处乱杀的习惯,很少有公司员工愿意跟着他。
大概也没想到有人能从亚当重锤手底下活着逃出来。
因此莫琳一路上没受到任何阻碍,愣是拖着一个成年男性跑出了公司范围。
在她躲进小巷子里后没几分钟,附近的荒坂员工便发现了亚当重锤的异常。
霎时间荒坂员工乱作一团,纷纷开始联系荒坂总部。天顶上三台浮空车一直在盘旋,却迟迟没有下降。
莫琳在暗处观察了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后,带着周泽从小路走。
她需要回到之前停车的位置,不能一直背着他。附近是贫民窟,根本没有像样的诊所和医疗设施。
回去开车赶路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
莫琳不停加快自己的速度,甚至称得上是狂奔。
她的腿并不是机械的义体,而是实打实的血肉。肌肉先是疲惫,紧接着发酸,然后慢慢变得疼痛。
那种疼痛是难以忽视的,特殊的酸痛,但最后也演变为彻底的麻木,再也没有知觉。
而在那麻木之中,又诞生出更加强烈的酸痛。
莫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能判断自己的心跳已经超过了160次每分钟的危险线。
终于,她看到了前方几缕微弱的灯光,穿过掩掩映映的水泥缝隙落在凹凸不平年久失修的路面。
最后一段距离,只需要再跑几步,就能坐上车,一脚油门开向最近的诊所。
最后几步!
莫琳看着前方的灯光变得越发明亮、透彻,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仅存的稻草。
在道路和贫民窟间还有一道矮墙,她已经顾不上疲惫了,奋力一跃,踩着矮墙跳了过去。
随后便发现腿已经使不上力气了,人脱力地重重摔在地上。
周泽是摔在她身上的,并没有受到冲击,不幸中的万幸。
莫琳翻过身体,打起精神,抬头向自己的车看去。
却什么都没有。
环顾四周,依然没有,一辆车都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希望。
海伍德区,是全夜之城偷车贼最多的地区。
莫琳一拳打在地上,刺骨的疼痛钻入脑髓,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明明已经从亚当重锤面前活了下来,命运为何要开如此黑色幽默的玩笑。
最近的诊所在五公里之外,已经没有必要挣扎了。
叮——
她收到了一个来电,陌生的号码,从来没见过的人。是荒坂查到她了吗?还是康陶的人?
是专门来嘲笑她的吗?
莫琳接通了来电,从那一边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那边怎么样了?我带人马上就到,瓦伦蒂诺帮讲的就是义气。”
“杰克?杰克·威尔斯?”
“对,是我,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你开车过来的吗?”
“对,三辆车。我自己的车专门给你们留了宽敞的位置,虽然可能再也用不上了。”
“达利的尸体呢?在哪?”
“后备箱。”
“你们到哪了?”
“不是到哪了,是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车便带着呼啸的轰鸣从天际线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杰克打开门看到莫琳抱着周泽,机械的义眼似乎都在颤抖。
“天啊……卧槽,太牛逼了,你们从亚当重锤手底下逃出来了。牛逼炸了我去。”
莫琳一脚把杰克踹回驾驶位,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带着周泽坐上去。
“开车到最近的诊所去,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
“好嘞。”
杰克立刻无视地上的实线,践踏交规调转车头踩下油门,同时通知还在赶来的兄弟。
“不用来了,你们去控制住海伍德义体医院去,我的恩人需要最迅速最优质的治疗。”
随后他调到了另一频道。
“听着兄弟们,我发了一张路线图,帮我清掉路上所有的障碍、车和人。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们什么,回去请你们所有人一顿烤肉。”
紧接着,神父的声音也响起。
“照他说的做。杰克·威尔斯的恩人就是瓦伦蒂诺帮的恩人,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此时此刻,海伍德区最大的黑帮、实际的掌控者瓦伦蒂诺帮扫清了道路上的一切。
今天的海伍德,为一辆车永远绿灯。
…………
海伍德义体医院遇到了自建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就在五分钟前,几十号荷枪实弹的黑帮闯了进来,将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但这群人却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既不是抢劫,也不是杀人。
所有人都看着大门,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义体医院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究竟有什么能让无法无天的黑帮如此安静,如此郑重。
直到一辆车停在门口。
莫琳打开车门,打开后备箱扛起达利的尸体,一枪打碎医院的玻璃门,抓住一个前台把枪顶在对方脑门上问道。
“手术室在哪?”
“那……那边走到底。”
“杰克,跟我走。”
杰克刚刚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周泽抱下车,连忙把周泽以近乎托的形式捧着,弯腰轻步,生怕碰伤了。
倒显得挺虔诚的。
莫琳扛着尸体径直朝手术室走去,无形中仿佛在身边形成特殊的气压,路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远远躲开。
有医生试图拦一下,保护手术室里贵重的医疗设备,刚走两步便被莫琳毫不留情地开枪打穿小腿。
而她经过的时候甚至懒得看一眼。
消毒,戴手套,推开手术室的大门,把达利扔到地上。一切又回到了她熟悉的领域,属于她的节奏。
莫琳找到手术室内的控制电脑,熟练地开机、检查、调试,最后调出自己需要的工具和两张手术床。
此时抬眼看了下刚进来的杰克。
“把他们两个放到手术床上,然后滚出去消毒再回来帮忙。”
“诶,好好。”
杰克此刻并不是单纯的谨慎了,而是心里确实有些发毛。这个女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冰冷而沉静,就像是打针的针筒一样。
谁看了不发怵。
莫琳走到手术床旁,娴熟地抽出床下的数据线连接到自己的脖子上。
从天花板上落下四个各不相同的机械臂,在她的意念下各自向不同的方向挥动了几下。
同时,需要她手动操作的工具也由电脑自动分拣到了手术室。
“手术开始。”
首先,要切开部分背部组织露出脊椎。
……
“这里不能用机械臂的热切刀。手术刀,杰克。”
“剪刀,给你。”
……
“止血钳。”
“给。”
“调用两单位免疫抑制剂,一单位强心剂。”
……
“拆下的零件用纯净水清洗。”
……
“心跳又停了,外接血液循环。去血库取血。”
……
莫琳虚脱地坐在地上,仰望洁白的天花板。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干净的天花板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她竭尽了自己此生所有的学识与能力,却仍然不知道结果如何。
周泽依然躺在手术床上,不知何时会醒来,亦或者再也醒不来。
她很疲惫,疲惫到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
就这样,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