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的鸽子离我远点。”我摆摆手,脸上可能流露出了厌烦的神色,也可能没有。“我不讨厌你,薇丝缇乐。但我真的不喜欢鸟。”
我俯下身,从不知名的尸首中拔出我的肋骨,并缓缓插回胸腔。
骨肉分离与交融的声音湿润而饱满……我很喜欢。以前的我也喜欢着这样的声音吗?安置完肋骨,我望向不远处白袍中的少女。我能看见她上挑的嘴角,但看不见她被兜帽挡住的眼睛——如果四目相对,我就能知道这是善意的微笑还是尖酸的讥笑。
“欢迎你,赫斯卡蕾……”薇丝缇乐抬起右手,盘旋在我周围的白鸽们就飞向了她,轻轻停在她的手背与肩膀上。“恭喜你证得神格,铸得神位。”
“重获神格,重归神位。”我不是喜欢咬文嚼字的人……哦,神。现在又是神了。我不是喜欢咬文嚼字的神,但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薇丝缇乐的说法。
她笑而不语,未作回应。我也并不在意。
在片刻的沉默中,我的目光越过薇丝缇乐的头顶,投向她身后的高塔。那是白色石砖砌成的宏伟建筑,镶嵌着镂刻满复杂而华贵的雕花的银色饰面。白与银两色交相,以一种和谐的姿态扭结成一股,自云端竖起,直指天空之上更高的天穹。
在这里,高塔之下的神域,已经能俯瞰整个雷尔雷斯特……这被战火摧残却又由纷争哺育的古老大陆。那么,这样的高塔又是为了俯瞰什么?我的心狂跳着,几乎要跳出胸前的豁口。这是一个必须由我寻得答案的问题,没有理由,但我知道如此。
我一直知道。
登上这白塔,我就能找到答案。这是我苦苦追寻的最终话,是我此生意义的唯一解,也是我自降临这世间起就必须向其奔行的目的地。登神只是第一步。
“登神只是第一步。”薇丝缇乐轻声说。她能听见我所想?不可思议。死神,纯白与缄默之神,予长久安宁之神薇丝缇乐,读心什么时候归为她的权柄?亦或者读心对于神而言,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并最终在我身前止步。她的右手拂过我的脸颊,这时我在意识到我脸上的血肉已失去皮肤的佑护,以一种畸形的姿态裸露在外,但并无痛觉。
我的血是妖冶的红。沾染她有着白垩般肤腠的手。
“赫斯卡蕾……”
尽管已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冰冷的呼吸——轻轻拍打我的上颚,但我仍无法看穿她隐于兜帽阴影中的眼眸。
“登神只是你的你一步。你还需重拾你的名。赫斯卡蕾已经是过去的你……现在的你空有神格,却仍囿于凡人的躯体之中,抛弃你现在的名字——”
我现在的名字?
薇丝缇乐道出了我的真名。我切切实实听见了,但那个名字却如闷雷在我的颅内暴躁地跳动着,使我完全无从辨别,更不必提记住。
炸裂。由内而外,由灵台深处到外覆的颅骨。
我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