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继之揉了揉被掐得发疼的后腰,提溜着装着面碗的垃圾袋从小房间里逃了出来。
在走廊不远处就有一个垃圾箱。
把垃圾一股脑塞进去后,他回身打开窗户,再一次观察天井中的天色。
下午一点半,这是虎省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间段。
天空依然是夜一般的黑。
如果早晨时还会怀疑是乌云遮住了太阳,那么现在已经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天色和“乌云”、“暴雨”没有关系了。现在看起来反而是晴空万里,只是太阳没有出来。
楼下的花园里没有鸟虫的鸣叫声,一楼的平台上上也看不见一个人。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和梅梅姐打闹一阵后,他的精神稍微放松一些了。
现在太过紧张也没有用。
不管怎么样,至少两人是安全的。同一层里还有其他人在,另一栋大楼里甚至还有一群病人,这让他心里的急迫感减轻了不少。
“姐,我先开着门通通风。”肖继之把小房间的门敞开,对房间里说道。
刚才速食的气味有些重。
小房间没有窗户,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就是那道推拉门。吊顶上的通风口仔细听还有微弱的气流声,这说明建筑的新风系统还在正常工作。
随着走廊上新鲜空气的涌入,小房间因为有些温暖的室温很快降了下去。
“姐,你先披上外套吧。”
肖继之把梅梅姐挂在门口的外套递给她。
昨天夜里事发很突然,出门时匆忙,梅梅姐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无袖休闲衬衣。临出门时,她才从衣架上抽了一件贝阿姨的外套披在身上。
刚才两个人待在房间里,室温变得有些偏高了。梅梅姐早就解下了那件对她来说不怎么舒适的外套,露出两截晶莹的洁白手臂。
随着冷气从门口吹进来,她被吹得一个激灵。
“谢谢!”梅梅姐接过外套,赶紧穿了起来。
虎省地处山区,海拔也比较高。每逢阴雨时节、太阳不能直射的天气,哪怕是盛夏也常常只有十多度。
这时刚刚入秋。但是因为没有日照,室外已经是可以穿厚外套的温度了。
但是贝阿姨的那件外套对梅梅姐来说太紧小了,连衣服扣子都不太扣得上。肖继之看着她几次尝试后终于放弃的样子,有些憋着笑地撇过头看向别处。
泡面的气味已经消散了许多。他转头对房间里说:
“姐,你过年时说的要减......”
几秒钟后,那件外套自己飞到了他的头上。肖继之把贝阿姨的外套整理整齐,套在衣撑上,然后再挂回门口的衣架。
把门重新关上,冷气很快就被金属推拉门隔绝在小房间外。
他把那张椅子拖到角落里,尽可能地离病床远远的。
空闲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番现在的处境:这里有水有电,还有一些食物,生活一两天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离开医院会更好吗?恐怕未必。
和梅梅姐商量后,两人决定待在这里等待事态变化。
他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早知道就把电脑带过来好了,空闲时还有事儿可以做。他想。
那一盒面包装看起来不太大,但是加热后其实份量还挺足的。肚子填饱了,再加上昨晚睡眠并不充足,刚坐上椅子,他就感到有些困倦了。
他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梅梅姐还半躺半坐在病床上,后背靠着床头。她似笑非笑地向肖继之招招手:“过来。”
刚才两次都被逃脱了,显然她还记着仇。
摇摇头。
梅梅姐用力地往床上一拍,病床发出“咣当”的一声。
他乖乖地坐了过去。
肖继之感觉到背后一团温暖柔软的热气拥抱住了自己。随后,腰两侧传来一阵又痒又疼的钝痛。梅梅姐死死地把他摁在病床上,然后两只手握成拳,用力地向里钻去。
“啊哈哈哈!我错了!”
梅梅姐的手臂紧紧把他箍住。他被钻得又想哭又想笑,腰猛地挺直又像虾一样弓起。但他也不敢用力挣扎,如果一不小心碰着她的伤处,那可就糟了。
只好任她蹂躏。
耳背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过了一会儿,梅梅姐终于打闹累了。她松开手,将一只胳膊搭在肖继之的背后,斜趴在他身上。
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梅梅姐心满意足地完成了她的复仇。
“困了吧?”她在背后揉了揉肖继之的头:“就在床上休息会儿吧。”
“我把床占了,你怎么办?”
“早上我已经补过一觉了,现在不困。”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眯起弯弯的笑眼,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不要试一试?”
肖继之撇了撇嘴:“才不要......”
“为什么?嫌弃姐姐?”她夸张地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您老可悠着点儿吧。昨天才刚受了伤,万一我睡迷糊了,又给你磕着碰着了,到时候你连医生都找不到。”
梅梅姐推了推他:“不愿意算了。我还省力了呢。”说完,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肖继之没有继续还嘴,但是也没有回到那张小椅子上。他挪到床尾,双腿搭在椅子上,侧着身躺下。
梅梅姐把手边的小被子打开,自己盖一半,另外半边盖在弟弟身上。她把房间的大灯关掉,只留下一盏壁灯。
来回折腾了一早上,这时终于静下来的肖继之感觉到疲惫和乏困一齐涌了上来。他一阖上眼,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
等到他再一次醒来时,他看见的是一片漆黑的房间。
壁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反倒是走廊上的夜灯还发出一点光,透过房门的监视窗投射到房间里来。
一觉醒来,他的头脑还有些恍惚。
黑暗的房间让他一时间捉摸不清当下的时间,产生了还停留在昨夜的错觉。梅梅姐斜靠在病床的床头边,还沉沉睡着,发出均匀微弱的呼吸声。
他慢慢回想起今天的见闻。
现在什么时间了?
门外传来的灯光隐隐勾勒出室内家具的轮廓。他摸着黑找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发出的亮光反而让他一时间感觉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好一会后才适应屏幕的亮度。
现在是下午5时许,自己睡了三个多小时。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天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久后,梅梅姐也从浅睡中醒来。肖继之听见她在黑暗中笑着问,什么时候把灯关上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小房间的所有灯都已经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