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乘坐的轿车缓缓行驶在霍亨索伦街之上,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蒙蒙细雨。由于交通堵塞,车子停在路上有好几分钟。安娜一直盯着希尔德街转角处一家玩具商店的橱窗看。她认出了橱窗里面那只硕大无比的浅棕色长毛绒树懒。
蒂芙尼诞生在一个和今天差不多的星期六午后。那时,科隆也降下了一场蒙蒙细雨,雨水沿着安娜办公室的窗户汇成了一条条小涓流。沉浸在思绪中的安娜,仿佛立刻看到了河流,窗户四周的木框变成了莱茵河的河岸,被雨水冲刷的落叶堆变成了即将被雨水冲走的小动物窝,吓得一群树懒惊慌失措,它们再也无法慵懒的抱着树干,做着美丽的梦。
接下来的晚上也是一样的雨下个不停。安娜独自一人,坐在她工作的动画制作公司的电脑室里,为自己创造的人物描绘草图。数不清有多少个小时,多少个夜不能寐的午夜,她坐在电脑前绘制、描色,设计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动作,让棕色树懒变得栩栩如生。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开会到深夜,有多少个周末她都在撰写蒂芙尼和她家人的故事。最终,动画电影大获成功,迪士尼公司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工作人员两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我在这里下车,然后自己走回去。”安娜对司机说。
司机提醒她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这可是今天第一件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安娜话音刚落,车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司机还没有反应过来,安娜就已经跑向了那家玩具商店。尽管外面已经变为了一场夏季的雷暴,可是橱窗内的蒂芙尼仍然面带微笑,欢迎她的到来。安娜忍不住对她招了招手。小女孩的母亲突然抓住她的手,想把她拉出去,但是小女孩却不愿意离开,还冲到树懒张开的巨大双臂里。安娜在旁边偷偷观察着这对母女。小女孩紧紧抓着蒂芙尼不放手,她母亲拍打着她的手指,想让她放手。安娜走进了商店,朝着母女二人的方向走去。
“你们知不知道蒂芙尼会魔法?”安娜看着她们微笑着说。
“女士,我要是需要售货员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去叫您的。”这位母亲一边回答,一边向她的女儿投去责备的目光。
“我不是售货员,我是她的妈妈。”
“什么?”这个女人提高了嗓门质疑,“才不是,我才是她的母亲!”
“我是在说蒂芙尼,那只看上去很喜欢您女儿的毛绒玩具。是我把她创造出来的。我能把她送给您的女儿吗?看她孤零零地待在光线刺眼的橱柜里面,我心里很难过。因为科隆的阳光会使皮毛褪色,而蒂芙尼对她一身浅棕色的毛一直很骄傲。您无法想象我们花了多长时间为她的鼻子、脖子、肚子找到最合适的颜色。在她居住的小窝被河水冲走以后,就是这些颜色让她的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颊。”
“您的蒂芙尼就待在这个店里面吧,我女儿和我在科隆城里逛街的时候,要学会和我在一起!”女孩的母亲一边回答,一边用力拉着她女儿的手臂,使得小女孩不得不松开了毛绒玩具的爪子。
“蒂芙尼会很高兴拥有像您女儿一样的朋友。”安娜继续坚持。
“您想要让一只毛绒玩具高兴?”这位母亲吃惊地问她。
“今天是个有点特别的日子,蒂芙尼和我都会感到快乐,我相信,您的女儿也会一样。您只要答应一声,就能让三个人快乐,这值得考虑,您说是不是?”
“那么,我说不行!凯拉妮不会有礼物,更何况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送的。晚安,女士!”小女孩的母亲说完便要离开。
“凯拉妮值得拥有这个礼物。十年后,你不要跑回来抱怨,说自己没有在女儿的童年起到一个重要的角色!”安娜强忍住内心的怒火,说道。
小女孩的母亲转回身,用高傲的眼神看着安娜。
“女士,您生下了一只毛绒玩具,而我生下的则是一个女儿。要是您想的话,请把您的生活经验留给您自己吧。”
“您说的没错,小孩子不是毛绒玩具,我们并不能像缝补玩具一样缝补他们在童年时期所留下的伤口!”
这个女人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商店,头也不回地穿过希尔德街的人行道离开了。
“对不起,我的蒂芙尼,”安娜对着毛绒树懒说,“我想我缺乏外交手段。你了解我的,我并不擅长这个。别担心,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给你找到一个温馨舒适的家,一个专属于你自己的家。”
在一旁的商店经理目睹了这一切,走到安娜的身边。
“安娜女士,见到您真高兴,都有一个月没看到您来我们这里了。”
“最近几个星期我工作很忙。”
“您设计的玩具非常受欢迎,这已经是我们订的第二十只树懒玩偶了。只要在橱窗里面摆四天,很快就没了。”商店经理一边说,一边把毛绒玩具放回原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只摆在橱窗里差不多有两个星期了,不过,像这样的天气…恐怕它可能要暂住在这里几天了。”
“这和天气没关系。”安娜回答,“这只蒂芙尼是真的,所以她比较刁蛮,她要自己选择接纳她的家。”
“安娜女士,您每次过来看我们的时候都这么说。”商店经理回答道,觉得安娜很有意思。
“她们每一只都是独特的,都有属于自己的童年。”安娜坚定的说,然后向商店经理挥手告别。
外面的雷暴已经休止了。安娜离开了商店,朝着老城区的方向步行而去,她的身影很快便隐没在了人群中。
希尔德街两旁的树木被湿透的叶子压的弯弯曲曲。傍晚时分,太阳总算从乌云中探出了头,躺在莱茵河的河床上。温暖的红色阳光洒遍了科隆霍亨索伦区的大街小巷。安娜向她家对面的西班牙餐厅的老板打了一声招呼。正忙着在露天座位上摆桌椅的老板也向她回礼,还问她今晚要不要为她留位子。安娜礼貌地回绝,答应他明天星期日一定会过去吃饭的。
她拿出钥匙打开她家住所小楼的大门,然后爬上二楼。卢卡斯坐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等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安娜奇怪的问道。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