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柔柔地洒了下来，颇有一些清冷的味道，四下寂静无人。
夜风轻抚，季莲本就单薄的白衣更显萧瑟。
只是没有北海冷。
季莲想。
她站在原地，抬眼把周围描摹了一遍。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事，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不过这天庭到是一点没变，圣洁，幽雅。
过了许久，她才脚步一转，朝着无浮宫走去，不知想到了什么，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月色如波，好似在轻轻荡漾。季莲落脚轻点在屋檐的一块玉石上，发丝微乱，她歇了会儿气，便朝着不远处的宫门望去，确认没有天兵把守后方才晃晃悠悠地飘过去。
好不容易磨蹭到门口，她又迟疑了，不为什么，只是她很确定，这里没有结界。
什么都没有？季莲蹙起眉。不符合他的风格啊。
想当初，扶苍可是连自己养的狗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地裹起来，更别说无浮宫了。
她又想到，好像已经过了三万年了，扶苍性格大变也不是不可能。
季莲低头叹了口气，三万年啊。
最后她还是推开了门，想象中情形到底是没有出现，但她还是顿了顿。
五缘树下，扶苍侧身微靠在石桌上，墨发披散，纤细洁白的手中捻着一枚漆黑的棋子，身前的棋盘被一只狸花猫踩的散乱，但他却浑然不觉，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吱呀一声，扶苍这才掀起眼皮，眼底却没有什么波澜，语气里微微带着笑，
“莲华上神，回来了？”
莲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走到扶苍对面坐下，拍了拍狸花猫的屁股将它赶走，便开始收拾棋盘。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以前他们也一起下棋，扶苍也是这样懒洋洋的，只不过那时她拍的是狗屁股，现在升级了。
“怎么不养狗了？”莲华清干净了棋盘，落下第一颗黑子。
“不喜欢了。”扶苍说。“你回天庭，天帝知道吗？”他手里还是捻着那颗黑棋，漫不经心地问。
“没来得及说。”莲华拾起一枚白子，还没落便被扶苍抢了过去，莲华的手停在空中，微微抬起眼，看向扶苍，只见他正了身，往前倾了倾，“谁说我不下的？”
莲华叹了口气，将手收回后便沉默下来。
扶苍见她不回话，轻笑了一声，说：“没来得及？”
“明日玉霞大婚，莲华上神，这时间可充足？”扶苍略微讥诮的声音响起，不过季莲没在意，反而对这句话的内容有很大的反应。
她蹙紧了眉，说：“玉霞公主大婚？与你？”
扶苍摇了摇头。季莲眉皱的更深了，说：“玉霞自小与你一同长大，你们两情相悦，况且......”
不过季莲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扶苍打断。
“多久的事了。”扶苍抿了一口茶，轻声说。
“倒是你。”扶苍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莲华，你偷偷摸摸地从北海回来，能藏几日？还有。”
“北海谁来守？”
这对季莲来说，是个不能开口的话题。
北海，北海，她呆了三万年的地方，如今就算是想起来，也冒着丝丝寒气。
那里是从创世之出到现在，天地间所有的怨气，无论是魔是仙，那些陨落的，邪恶的，同这北海一样令人发寒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然而，季莲却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另一个人，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扶苍好似猜到了，说：“你师父怎么样了？”
季莲摇摇头，回答了另一句话：“北海，我会守。”
“我已将元神一分为二，等事办好了，我便回去。”季莲语气没什么波澜。
扶苍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细细呢喃：“真是痴情种。”
季莲没听清，但也没心思再问一遍。
她本以为玉霞与扶苍要好，借着扶苍也能与玉霞商量商量，没想到事情竟发展成了这个样子，那她该怎么办。
扶苍见季莲久久不说话，便也不再开口，低头刮起了茶沫。
刺耳的声音惹得季莲看了他一眼，说：“别刮了。”扶苍便听话的停了手。
“玉霞的婚宴只办三日。”扶苍举起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莲华上神可是决定好了。”
季莲愣了愣神。
扶苍猜出来了，但他没问。她有些狐疑地看了扶苍一眼，后者只是微微笑着，并不再多说。
顿时，季莲心中有些酸涩，以前的以前，他们还能够称得上是无话不谈，至少不像现在这样，互相试探。
只不过过了这么久了，天庭发生的事她也一概不知，扶苍......也约摸有些变化。
“不过，玉霞并不知晓莲华要回来，所以也没有派人发请帖。”
“那莲华只好与我一同去了。”扶苍笑眯眯的，手中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几枚棋子。
这次他说话没有加那让季莲一听就起鸡皮疙瘩的“上神”二字，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不过他刻意加深了她的名号，两个字被他在嘴里绕了十八弯，惹得季莲频频抬头。
最终季莲还是同意了，她仰头将冰凉的茶喝了个精光，起身欲走，却被扶苍一把抓住了衣袖
她疑惑地望去，只见扶苍一脸乖巧地说：“你那清净宫是真够清静的，没人去叨扰，灰都堆了八层了。”
“今晚在我这歇吧。”
季莲觉得自己脸上肯定多了几条黑线，她自认为在天庭交好的上神不算少，怎么一个去看看的都没有，施个小法术也好啊。
季莲服了扶额，应了声好，便跟着扶苍去找屋子。
等她躺下来还有些恍惚，今天发生的事打了她个措不及防，她现在头还有些晕。
玉霞......
她摇了摇头，没再想这件事，反而坐起身来运转灵力。
如果她能睁眼，就会看到一袭白裙的女子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银色的波纹，女子唇色鲜红，眉头紧锁。
但只是在突然之间，墨红色的气息便像蛇一样缠绕在那一抹银色之上，无声无息，衬得季莲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季莲渐渐平息灵力，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还是不行。
那些附在她身上的怨念根本除不掉。
恶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眸里多了几分狠戾。
季莲感觉到几分闷热，转身轻轻推开了窗户，带着点微凉的风吹了进来，不过季莲却僵住了似的。
她看见不远处的竹林便站着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