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山脉谷地,宁远药庐。
“白药师在吗?家父钟靖,我是其次子钟起,感谢您救命之恩,今日应诺前来拜访!”
钟起在主屋门外作揖拜问。
没多久,屋内一道沧桑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请进!”
得到回复后,钟起与凌涛二人将行李放在门边,带着谢礼一同进入屋内。
推开门,钟起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屋内的光景一览无余。
一张案桌正对着大门,有着一头银色短发的中年男子正低头阅读着什么。
案桌的左侧有一金属制香炉升腾着缕缕细小的白烟,右侧则摆放着一株有着三色花朵的花卉盆栽。
想来这人就是白药师了,他右手边站着的这个绿裙少女是他的徒弟吗?钟起看到还有其他人在场时略感意外。他本以为白药师选择住在山中,多半是偏爱一人隐居的性格。
屋内的布置简单朴素,仅有用于会客的家具。
嗯,这香味怎么越来越浓了?钟起不禁揉了揉鼻子,内心疑惑。
钟起躬身作揖道:“白药师您好……我是……”,话还未说完,钟起只觉身体一阵酥软,意识漂浮,眼中看到的画面在顷刻间颠倒起来。
“咚”,一声闷响,钟起栽倒在地。在钟起双眼闭上的最后一刻,目光正好停留在了绿裙少女的脸上。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忧虑的神情。
“钟起!你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凌涛大惊失色。
任由凌涛摇晃、掐人中,都没一点效果。
“白药师,他这是怎么了?你…您快来帮他看看!”凌涛的焦急的求助着。
银发中年人放下了手中之事。
白药师看向凌涛,一双的黑紫色的眼眸格外深邃,如同两汪深潭,凌涛与其目光稍一接触便下意识的就要避开。
“他没事,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他记起来。睡一会就会醒过来了。”
“雨虹,你带着他,领着钟家小子去休息吧。”
白药师对身旁的少女吩咐道。
“是,师父。”少女的声音莞尔清脆。
被唤为雨虹的少女捡起散落在钟起周围的包裹,放到了一旁的物架上。而后对着凌涛说道:“你背着他跟我来吧。”
待这三人离去,白药师右手一拂,那花卉盆栽随之消失不见。
……
一个以灰白色为基调的世界,钟起在钢筋水泥构筑的高楼间,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空气中漂浮的是尘埃还是燃烧后的灰烬?
不知何时出现的橘黄色光源在这个世界中尤为突兀。
似乎引起了钟起好奇。
他迈起脚步向着光源方向走去,四周的风景也随之变换。
眨眼间,钟起伫立在了一扇门前,旁边的墙上贴着门牌号——909。他眉头紧皱,伸手想要开门却僵在了半空,似乎想起什么,慌张的后退好几步。
“咔……”,门从里面打开了。
“钟起?下班啦!?”女人的声音由惊讶到惊喜。
这是一个周身迷雾缠绕的女人,心口与太阳穴的位置不断有灰烬流出。
门内是深沉的黑暗,无数根红黑色的丝线似乎有了生命,在黑暗中疯狂的生长、扭动,向着女人涌来。
“我身后有什么吗?”女人看着钟起紧盯着她身后,转过头去想要一看究竟。
“不要!”钟起竭力嘶吼着,面色潮红,世界却给他按下了静音。
只见红黑色丝线扭动的更加疯狂,一圈又一圈的将女人紧紧缠绕,而后拖着她跌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砰!”
大门紧紧闭上。
“混蛋!开门!快开门!我已经答应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为什么……”,钟起的情绪彻底失控,泪水早已决堤。愤怒如同熊熊大火灼烧他的内心,极端的悲痛让他如同溺水难以呼吸。灰雾女人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他最爱的人,他的妻子。
一拳、两拳、三拳……钟起的拳头不断砸在禁闭的大门上砰砰作响,灰烬从他拳头上的伤口不断流出。
“给你们……我给你们……”
钟起的右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短刀,他抬起右手,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
一轮大日沉没在林海的边际线中,清冷的双月悬挂在了天幕。
凌涛望着两轮明月,又看向了雨霖山脉的方向,而后迈步走进雨霖城,消散在人海中。
宁远药庐的一间卧房。
“师父,用三色堕梦花真的不会让他疯掉吗?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少女雨虹看着躺在床上表情十分痛苦的钟起,内心颇为不忍。
三色堕梦花正是先前摆放在白药师案桌上的小盆栽,是一种具有特殊能力的灵植。其能让人主动入梦,陷入自身最为畏惧的噩梦之中,会将一个人心里的恐惧成倍放大。
闻言,白药师平静的道:“他不一样,他是最特殊的种子,挨得住。”
“哼,又打谜语。”少女埋怨。
“你把这给他服下。”
白药师一翻手,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小珠子出现在其掌心。
“静心丸,能有作用吗师父?他都昏睡快六个小时了,你就给他吃颗普通的药丸?”
一般人两三个小时就能清醒过来。
雨虹从白药师手中拿过药丸,嘴上还在不满的抱怨着。
然而白药师却不为所动。
“边上桌子有水。”白药师提醒道。
雨虹略微一跺脚,又是一声轻哼。她小心的扶起钟起,将他的头轻放在怀里。
“不要!不要!……”
钟起大喊着惊醒了过来,同时一把抓住了雨虹拿药的手,白色的静心丸掉落在地。
少女着实吓了一跳,数秒后才缓过神来。
“师父,他醒了!”
扭过头来的雨虹对上了钟起疑惑的目光,她脸色一红慌张的抽身而去。
“咚”,沉闷的一声响起。
“嘶……小姑娘你干嘛?……”钟起摸着后脑勺吃痛的坐了起来。看到了面无表情的白药师,以及一个脸色绯红的绿裙少女。
“……小……小姑娘?你以为你……”
“雨虹,去准备晚饭吧,我有事要和他谈谈……”白药师及时打断道。
少女气乎乎的哼了一声,关上房门时还气愤的看了钟起一眼。
钟起疑惑不解,明明痛的是自己啊?
屋内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梦醒了。”白药师紫黑色的双眸如同两道深渊,紧盯着钟起。
钟起接过目光,平静的直视对方。
“是的……我真的…就是个被命运玩弄的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