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牵领陈韪到楼上的房间中,关上了门,陈韪轻飘飘坐到床前桌子旁边的凳子上。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张牵坐在对面问道。
陈韪拿起一块冻酥花糕道:“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嘿嘿。”
张牵白了一眼陈韪,道:
“你别骗人了,我这里不是一定不要你来……”
“怕我向对绿翘一样对那个侍女吗?”
陈韪抢说道,所言正是张牵所顾虑。
张牵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认真的面孔问道:
“陈韪,你为什么要害绿翘?”
陈韪冷哼一声,将冻酥花糕优雅地放入嘴中,站起来边咀嚼边踱步。
张牵看陈韪不说话,追问道:“绿翘曾经与你有瓜葛吗?”
“没有。”
“那你这样不是故意谋人性命吗?”
陈韪停下,沉声道:
“人在失去一些极为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是不会在乎什么性命的。”
“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张牵思忖,但转而又怒道:“那你也不能害人啊!”
“张牵,你沦落风流的时候,不还是靠我们一起坑骗别人才能让你得以如今处境?你为何现在又批判我了?”
“那我也没有害人性命!”
张牵的声音让陈韪沉默,他叹了口气,缓缓坐下道:
“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论对错的。”
张牵也感觉自己方才有点过激,毕竟自己能有如今的生活,的确多半都是靠陈韪。
而且陈韪也说过自己不会与侍女有任何瓜葛。
如此激动,也只是因为张牵对于陈韪杀人而导致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变化太大罢了。
“张牵,你生气了?”
张牵眼眸些许红润,拗道:“哪有!”
“啊哈哈,眼睛都红成这样了还狡辩,我道歉好吧,我错了张大小姐、我错了张大小姐……”
张牵抬起胳膊,伸手就要打陈韪,陈韪见状只得求饶:“哎呦哎呦,张大小姐我错了我,您可不要打我啊……”
“贫嘴!”张牵收起胳膊抱在胸前。
陈韪见张牵收起了胳膊,便一手拿起一块冻酥花糕,一手托起,送到张牵面前谄媚道:
“张姐姐,来吃块你最喜欢的冻酥花糕?”
张牵接过糕点放入嘴里,吧唧了好几下才面露笑意,道:
“算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了。说吧,你来是问我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吗?你放心,这消息我托好多人悄悄放出去了,不过十日,必然会让整个长安都人尽皆知的。”
张牵说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料陈韪却道:
“我来不是因为这,是还有另一件事要嘱托给你。”
“还有事?”张牵一脸懵,却并未生气,问道:“还有什么事?”
陈韪从袖口中拿出三封信,一封很大很厚,里面明显装了很多东西;而另两封只是普通的书信般大小。
陈韪拿起其中一个较为小的书信,一脸认真道:
“这封信,张牵,三天之后你打开,里面有一些事要告诉你。”
张牵接过那封信,“嗯”了一句。陈韪接着拿起那个很大的信封道:
“以后如果有一个名为萧遘的人高中了进士,那你就在他高中之后的三四年将这封信托人给他。
这里面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不过你切记:一定要秘密给他,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萧……遘?”
张牵飞速思考,直到确定自己不认识陈韪口中的这个人之后才应到:
“好……我记住了,那这一封信呢?”张牵将手指向另一封信问道。
“将信交给萧遘之后,如果你察觉到亲仁坊韦家的人突然常来你这里购置糕点,亦或者在这楼旁审查,那你便带着这封信去找江州陈氏的陈相无,将这封信给他。”
“江州陈氏家主陈相无?”张牵确认道。
“没错,陈相无。”
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想法瞬间从张牵脑袋中涌出,但她并未开口问起,只是红唇微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张牵,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多久?”张牵问道。
陈韪又拿起一块花糕,没有直面回答张牵的问题,笑道:
“张牵,我认为人的一生中,大半时间都在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之所以虚无飘渺,是因为它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之所以依旧去追求,是因为它在你心中,实在完美。”
“明知虚无缥缈,那为何不能半道放弃?”
张牵虽然不知道陈韪口中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什么。
但在她心中也大概能猜到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很是重要,以至于她甚至认为自己与他的相识也是他那所谓“追求”的一部分。
“张牵,人生,其实是很简单的,有的时候,决定它的可能只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东西。”
张牵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此刻她的心里不知为何很失落,她抬头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陈韪,语重道:
“陈韪,你这次到底要离开多久?”
陈韪看这张牵忧虑的眼神,忽然发笑:
“看来张姐姐还是很关心我的啊,哈哈,那我保证,未来我会一直留在长安。”
张牵听罢,心里松了口气,虽然总感觉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既然陈韪已经说自己以后会留在长安,她心里也踏实很多。
“那好!哎,你这么神秘,该不会是在搞什么保密的工作吧?”
“哪有,没有什么神秘的工作,张姐姐你想多了。”陈韪笑答。
“那我们约定!”
张牵脸上稍稍泛起红光,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一脸期盼地望着陈韪。
“哈哈,这么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虽然嘴上说着,但陈韪还是乖乖地将小手指勾去。
“那我们就约定,我,陈韪,以后一定留在长安!”
张牵听罢,心里放松不少。
她与陈韪相识多年,她却始终感觉自己不懂他。
朦胧的感情缠裹回环着张牵的心,但不管是绿翘的死还是为了考虑御点楼其他妹妹的安慰,张牵的理智都让她有意远离陈韪。
但自己终究是对他有感情的。
张牵终是笑起来,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哼,那好,以后想吃糕点了记得找我,我给你送。”
“免费吗?”
“当然了,我是什么很小气的人吗?”
陈韪流眄一番,眨了眨眼,笑道:
“张姐姐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