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补梦集鱼幼薇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七章:玄机再入狱
    公元868年,咸通九年春。



    花情柳心,翠窗画鼓入眠。夜寒如水,风至月央未归。春冰残薄,撼动几庭春水。娉婷樯燕,惊起玉悴清光。



    鱼玄机伏在桌子上,桌旁摆放的是前任观主一清道人所赠予的琴。



    自从那次梦以来,鱼玄机所做的每次梦都是去那个飘渺朦胧的地方。



    那两位高僧金人也已经不见,只余一把与面前稍有不同的枯木龙吟琴。



    虽然已经入道,但其实鱼玄机并不对这有过多兴趣。



    她的人生也似乎与之无关,却反常地对那两位全身金光的高僧信服。



    因为她在那一天梦里,好像真的听到了龙吟之声……由琴而出,由己而出……



    暗窗伏案,声中寻生,咸宜温弦,只残琴指。



    鱼玄机又睡去,梦中来到那奇幻的地方。



    四下望去仍不见两位高僧身影,于是端坐在枯木龙吟琴前准备拨奏,这时才发现琴旁有一张白纸。



    鱼玄机翻开那张纸,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顺随天意”



    “顺随天意?什么意思?”



    鱼玄机很懵懂,绿翘已逝,眼下鱼玄机无亲无故,何为天意?难道无亲无故便是天意?



    “罢了罢了……无需过多猜测,奏曲吧……”



    鱼玄机叹了口气,眼神流转在面前这张枯木龙吟琴上,总感觉它身上有无数秘密。



    “这秘密,也可能是两位高僧所说的天意吧……”



    悠扬的琴声婉转流环,琴声所近之处,水雾漶散迂回,形成了一股永远轮回的赓续与传承……



    “咚!咚!咚!”



    “街使受京兆尹之命,特来抓捕罪人咸宜观鱼玄机,速速开门!”



    安史之乱后,社会矛盾逐渐尖锐化,为更好处理行政事务,逐渐出现大批街使。



    街使日常维护社会治安,主要分两个方面:



    一抓捕盗贼;



    二其他事务性工作。而此次前来抓捕鱼玄机的便是第一方面的街使。



    清晨的露珠贴悬在咸宜观大门上,几张手奋力拍打,露珠尽数散落。



    咸宜观众多道人一时疑惑:“鱼练师不是刚被释放吗?怎么又有街使来捕?”



    鱼玄机也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她穿衣起床走出。



    这才知道是京兆尹温璋派街使来抓捕她来了。



    鱼玄机很奇怪,自己的案件不是已经结案了吗?难道还有什么……



    想到一半,鱼玄机忽然联想到昨天晚上梦里所见纸条上的四个字:“顺随天意。”



    “难道……”



    “我可以跟你们走,不过我要知道为何京兆尹要再捕我。”



    鱼玄机语气很是强硬,不过这显然在街使眼中算不上什么,带头的那个更是直接说:



    “我们奉命行捕,不知原因,也无需知原因。来人,抓了她!”



    带头的那个街使说完,他身后一行人便直接按住鱼玄机。



    鱼玄机并未抵抗,任由他们带自己到京兆府中。



    就这样,街使一行人押着鱼玄机来到了京兆府直接与温璋会面。



    温璋好像已经久候多时,一见到鱼玄机厉呵道:



    “咸宜观观主鱼玄机,你可知罪!”



    温璋一席话顿时让鱼玄机摸不着头脑,于是坦然道:“小女不知何罪。”



    “咚~”



    惊堂木的声音响彻整个府邸,温璋满脸怒气,呵斥道:



    “大胆!罪而不自知乃罪上加罪,鱼玄机,你毒杀侍女,做事风流,勾引他人,真是可恶至极!”



    鱼玄机听完连连摇头:



    “温尹,你所说的这些事小女从未干过,应该不知是何人想要诬陷小女,还请温尹明察啊!”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本尹若是没有证据自然不会如此,实不相瞒,你的案件已经惊动唐皇,还不认罪!”



    温璋看着堂中跪着的鱼玄机,顿时愤恨。



    “什么?惊动唐皇……”



    鱼玄机父母已逝,眼下已无近亲,最近的人也就是绿翘了。



    但如今绿翘也被人毒杀,自己还没有从悲愤中走出,却又不知被谁安上了如此罪孽之名。



    但即便如此,为何能惊动唐皇?



    “温尹,小女的的确确没有做过你所说的任何一件事,一定是有人诬陷小女……”



    “大胆鱼玄机!你看了此封信件再说罢!”



    温璋打断鱼玄机,并且从桌子上拿起一张信封,托人递给了她。



    鱼玄机拿起信封看去:



    “小女生来无亲,被一乞丐捡抚多年之后,再弃置道馆,被幼薇所拯。



    幼薇念小女可怜,便收为小女为婢女,取名为绿翘,养育多年。



    幼薇姐姐貌若天仙,小女便误其为善,却不知她心嫉恶裴府之裴婧驱骂一事,盗取裴府至宝玉珍雕当于长安寻花坊之中,换取钱财。



    念于多年养育,至此小女未敢言语。



    却未曾想她竟是那风流之人,在道观之中立一牌匾,光纳天下风流才子。



    呜呼,何敢多想?



    每逢其师温庭筠、一清道长忌日之时,我总会稍加隐喻,让她洁身自好,却屡遭白眼冷哼。



    如今我已察觉她有害我之心,特书此信,散于他人。”



    “这……这……”鱼玄机震惊连连,由信中的字体自己便可以确定此信就是绿翘所写。



    但这信中的字却字字珠玑,就像无数银针从四面八方而来,刺痛着她的心。



    “翘儿……难道其实连你也……”



    鱼玄机眼眶之中已然尽是晶莹一片,顾不得颜面,竟直接在公堂之中俯下身子掩面哭泣。



    每个人的生命都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每个碎片都是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人的眼中所认识的自己。



    随着自己所重视的人的连续离开,人也逐渐变得空洞单一。



    毫无疑问,绿翘在她生命中的镜子中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



    以至于绿翘的离开让她不知自己如何才能带着那份遗失的空洞继续走下去。



    但手中温璋所让她看的信,好像已经将这面镜子完全打碎成粉……



    “来人,将鱼玄机押入地牢,由于所行恶劣至极,即刻上奏朝廷,听候圣上处罚!”



    案板声震耳欲聋,聒碎鱼玄机心中一片静地。



    “哎,或许……这也是天意……”



    对于鱼玄机来说,师父温庭筠的离开虽然难过,但毕竟温庭筠性格过于随心所欲,还助人舞弊,出入风流,到处惹是生非,也总是能接受。



    李亿虽然舍弃自己,但他毕竟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大半都是靠其妻子,自己只不过是他年轻时候的惊艳罢了,有了前途,怎会缺少像自己一般风姿的女子的呢?



    可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何绿翘会背叛自己,她待绿翘如亲人,而且明明两人关系如此融洽……



    “这信封,也许不是真的……”



    鱼玄机心中边想边发觉可笑,毕竟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而且自己竟全都无从知晓。



    能如此熟悉自己的人,除了绿翘,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地牢中的环境有些潮湿,不过鱼玄机并不关心。



    当一个人失去她认知中的所有爱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无所谓。



    她会想起曾经与温庭筠一起读诗作句、与李亿一起游行、与绿翘一起平淡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命运在对自己作恶。



    不过她并没有怀念,也没有流泪,只是怀揣着几分无奈的静意而深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