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61年
萧遘托着身子,眼神空洞无神。
阳光炽烈,照在他身上好像圣光审判罪人,使他甚至不敢睁大眼睛,只能低着头向前走着,心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东市的“崖林茶肆”,寻了个空座便坐下了。
“萧大哥!”
陈韪跑到萧遘身边,看着萧遘颓废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茶博士!”
不一会,一个衣着麻衣褐褂的人快步来到陈韪与萧遘身前。
“客官有何吩咐?”
“开一间茶房,我不希望有人听见我们两人说话。”
“好嘞,客官这边请……”
茶博士将两人引进一间茶房,他对于萧遘并不熟悉,但对名震一时的陈韪倒是熟悉的很。
毕竟是韦府韦公子的随从,自然要多加尊重。
陈韪招手,茶博士便走出去关上了门。
“萧大哥,我不允许你这样。”
陈韪面色严肃,冷竣地看着萧遘。
萧遘一脸沧桑,迷茫地抬头望着陈韪,颤抖道:“我……我……”
“你这几年的心思,完全没有必要放在这,你好好考你的科举,中了进士,才是一片大好、才能真正与韦保衡抗衡,只是毒死他的几个侍卫,有什么用!他早就猜到是你了!”
“我……我只是感觉……”
萧遘双手捂住头,在桌子上暗暗抽搐,陈韪打断道:
“什么感觉?你以为你那没有任何策略性的盲目攻击会伤害到韦保衡?你当整个韦府是空纸壳啊!”
萧遘终于受不了,用手猛地拍了下桌子:
“那我能怎么办!这几年来,我感觉归海衣每天都在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她是被我害死的!我根本就睡不着!”
“那复仇是要有策略的,你不知道吗!我们明明制定好了,你没事多管闲事干什么!”
“我想让韦保衡那东西身边的人都死!都死、都死!这有什么错吗?”
萧遘满脸怒气,大声叫喊,陈韪见状,只是平静地盯着萧遘的眼睛问道:
“归海姐姐与你杀的那些人,何干?”
萧遘听罢,顿时错乱,一阵眩晕,旋即大哭起来。
“是啊,归海衣的死,与自己毒杀的韦保衡的侍从何干?”
萧遘抽泣几声,坐了下来,全身仍在颤抖。陈韪在对面坐下,道:
“萧大哥,我知道你对于归海姐姐的死很愧疚,但你现在做的都是一些无用功,我们想要除掉韦保衡,就代表我们要扳倒整个韦府。”
萧遘慢慢不再抽泣,抬头看着陈韪,并不作声,陈韪望着面前眼神布满血丝的人,又缓缓道:
“其实你这次落榜,对于我们的计划也并非坏事,毕竟如今我们手中所掌握的太少,想要一举扳倒韦府还需要很长时间。”
“你如今只需要放平心态,考中进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在皇帝面前控诉。”
萧遘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落榜对他的仕途来说影响并不大,可他如此看中的原因便是:
对于扳倒韦保衡过于着急。
如果当时自己不与陈韪做那个约定,归海衣也不会死。
他认为这其中所有的原因便是自己,愧疚与自责充斥着他的内心,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听着萧大哥,三年后的进士考试你一定要考上,我推算过,那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萧遘道:“三年后的考试,我感觉韦保衡会高中。”
韦保衡的父亲韦悫毕竟曾担任科举选才,唐皇对于他自然也会稍有偏私。
而且一般为了避嫌,第一次科举不会让他考中,而是第二次,也就是三年后。
“我也感觉,不过我在几个月后就要离开韦府了,现在我手中掌握韦保衡的东西已经不少了,不过还差一些。”
陈韪站起来,伸了伸身子,轻声道。
“那你准备什么计划?”萧遘问道。
“我……哎,你问我干嘛,这时你不用管,你从现在开始就好好考你的科举就行,以后就当我们互不相识。”
说罢,陈韪又打了个哈欠,向后走了两步又道:
“对了,你现在的样子,可当不了我大哥。”
萧遘望着眼前少年,不禁一阵失神。
不过也是,毕竟他的真实身份可是陈氏家族的公子。
与之相比,自己的确是有些小巫见大巫。
“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稳重了……陈小兄弟……”
陈韪看萧遘低着头,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双手持住萧遘肩膀道:
“萧大哥,我从来都不认为归海姐姐的死是因为你。”
萧遘顿时眼眶湿润,刚想抬头,陈韪已经放开双手向门外走去。
这三年间,萧遘不知做了多少个噩梦,一边研学、一边被折磨、一边研究如何报仇。
这早就已经让他几近崩溃。
他先后毒杀了韦保衡的侍女和侍卫,短暂的快感让他好像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可彷徨之中,三年已至,科举落榜如同一堵突破天际的高墙,围住了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陈兄!”
陈韪听到萧遘喊他,回头问道:“怎么了,萧大哥?”
萧遘笑起来,道:“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