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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梦集鱼幼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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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陈韪旧闻6
    唐朝东市南北居二坊之地,店铺毗连,商贾云集。



    工商业不仅分门别类,更多达二百二十行,而且各行业的经营,都有相当的规模。



    又由于近三大内,周围坊里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宅邸。



    所以对外贸易的的东西比较多,所售之物也大多奢侈。



    东市崖林茶肆中,萧遘一袭京元领月灰袖烟墨驳玳瑁云纹袍衫,胡须剃了干净,坐在茶肆的一方静候着。



    萧遘约好了陈韪今日在此品茶。



    萧遘虽然不是好贵夺面之人,但毕竟身份尊贵,也不会丢了面子。



    自然约于在东市最有名的茶肆之中。



    茶肆中有许多胡人,他们的桌子上大多都摆着两个叠着的云冠鎏金铜盒,里面分别盛有芝麻和枸杞。



    这是在喝茶前放在茶里的。



    “萧公子。”



    一道女人的声音打破了萧遘的出神。



    他抬头才发现说话之人是归海衣。



    向归海衣身后看了看,并没有陈韪,于是萧遘起身抱拳道:



    “归海娘子,怎么你自己来了,陈韪小兄弟呢?”



    “陈韪他今日高烧不起,无法赴约,特地让我来此道歉一番。”



    “生病了?那需好生养着,哎,那归海娘子既然来了,先请坐吧。”



    萧遘原本只是想教陈韪一些考试时候的注意点,也借机赠予一些茶好让他养性,陈韪却因高烧而无法赴约。



    萧遘原先有些失望,不过他转而又想到了眼前这位娘子在一开始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名号,又听陈韪说她身为一个侍女却通晓练字弹琴,不由得来了兴趣,便邀她入座。



    “我听闻您对练字与弹琴都有些许造诣?”



    “哪有哪有,不过略窥一斑罢了。”



    归海衣虽然衣着一身十分朴素的衣服,但她目灵梁耸,肤如膏脂,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客官,您的茶来喽!”



    茶博士用托盘托着四杯茶,快步小幅地来到萧遘与归海衣的桌子前。



    将四杯茶一杯一杯地放在桌子上后,便托拿着托盘大步走开了。



    “既然陈小兄弟没有这个口福,那只好让归海娘子来品鉴一下这茶了。”



    萧遘边说便将旁边的云冠鎏金铜盒打开,用勺子将一勺芝麻与一勺枸杞添到自己面前两杯茶中颜色偏深的那杯中。



    归海衣端坐着,身子稍向前倾斜,举起那杯颜色偏深的茶闻了一下,便道:



    “顾渚紫笋茶?”



    “归海娘子闻一下便知,真是奇人!”



    萧遘没有想到归海衣只是闻了一下便能闻出这茶是顾渚紫笋茶,很是惊奇。



    “其实不闻也能猜到。”



    “哦?说来听听……”



    看着萧遘惊奇的面孔,归海衣便解释道:



    “这茶肆名为崖林茶肆,想罢应该是陆羽《茶经》中所说的阳崖阴林。”



    “所写顾渚山中那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正是他发现并将其认为茶中第一的顾渚紫笋茶了。”



    “从方才茶博士谨慎端茶的样子也不难看出这茶名贵,也应了您这身份。”



    “更何况这顾渚紫笋茶的颜色之深不是一般茶所能比拟的。”



    一番解释下来,萧遘着实对眼前的女子深感佩服了。



    若是仅仅能闻出来也就罢了,没想到她从开始进入茶肆前便开始观察,甚至是茶博士的动作。



    “没想到娘子观察如此仔细,萧某真深感佩服,这茶的确是顾渚紫笋茶。”



    归海衣笑应:



    “萧公子说笑了,您这身份我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茶能配得上。”



    说罢,便将一勺芝麻与一勺枸杞放入自己的茶杯中。



    “归海娘子,先别喝这杯,你尝尝旁边这杯颜色偏浅的茶如何。”



    归海衣虽然疑惑,但还是止住了,拿起勺子便要将芝麻放入另一杯茶中……



    “别!这杯茶,你直接喝便可。”



    归海衣更疑惑了:哪有既然有芝麻和枸杞,那哪有吃茶不添的道理?



    但看着眼前萧遘一脸认真的样子,索性不再过问。



    拿起那杯茶闻起来,这才闻出这茶与另一杯大有不同,出气得清香。



    由于运输等原因,唐朝的茶一般都是熬干后制成茶饼,便于储藏运输。



    喝时只需将茶饼碾碎成粉末,多次研磨或者分离制成更精细的粉末,再添入水中煮沸。



    若是有条件,便加入胡椒。



    由于是粉末,煮沸途中还要撇去水膜。



    最后舀入盂中,再乘至杯中,添适量芝麻枸杞才完成,这就是煎茶。



    “这……也是顾渚紫笋茶?”



    萧遘顿时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笑道:“没错,这也是!”



    归海衣疑惑,方才的那杯茶很明显就是煎茶,而这杯茶清香扑鼻,像是煮茶。



    但煮茶一般都会加入葱、姜、枣、橘皮、薄荷等物与茶放在一起充分煮沸。



    这味道明显不对。



    看归海衣盯着那杯茶迟迟未动,萧遘便开始解释。



    “我们之所以只有煮茶和煎茶,是因为远在顾渚山上的好茶并不能很好地运输过来。”



    “但前几日碰巧我一个朋友来长安的途中经过顾渚山,便稍带了一些新鲜的顾渚紫笋茶给我”



    “我想试试这茶什么也不添,直接煮沸的味道如何?”



    “哪想如此清香馥郁,别有一番风味!”



    说罢,萧遘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包裹,打开来是一层厚厚的布匹,再打开布匹便是顾渚紫笋茶。



    那叶相似笋;茶芽挺嫩,叶稍长,形似兰花,成品色泽翠绿,看起很是浓郁丰润。



    “谷中之茶,芽泛紫为上品。逢谷雨前五日,彻夜无云,晨时采摘者,乃上品中的上品。”



    “这茶,我猜你寻遍整个长安也不会再有如此品级。”



    看着萧遘一脸激动地解释着,归海衣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入喉,一股芬芳兰馨、沁人心脾的清香顿时袭来,这种香甜清润的感觉是她从未在茶中感受过的。



    唐朝的茶偏向作用性。



    其中煎茶的胡椒是为了提神、芝麻是为了增香、枸杞是为了养身、煮茶的葱、姜、枣和橘子皮是为了养身、薄荷则是提高口感。



    几乎没有人会拿起茶叶直接煮。



    “我试了许多次,发觉这最讲究火候,不可多文,亦不可过武,扇需轻而疾,煮至气浮缭绕冲贯方止。”



    “如此才甘润馥郁,兰香滋心,可谓香孕兰蕙之清,味甘醇而鲜爽;茶汤清澈明亮,叶底细嫩成朵,颇有一番风味。”



    听萧遘一番滔滔不绝,归海衣也越发感觉这种清香之气很是迷人,她喝了一口又一口,直至杯中见底。



    “茶,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陈小兄弟以后必是高中之才,这些茶,你拿去让他也添添口福罢。”



    归海衣听完萧遘的话,并没有回应,表情有些奇怪。萧遘原以为她会十分开心,便问:“怎么了?”



    哪成想归海衣并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将头低了下去。



    “陈韪,以后不会考科举。”



    一语罢,萧遘惊讶不已,忙问道:“陈小兄弟为何不会考科举?我看他少说也有举人之才啊!”



    归海衣一副犯了难的表情,顿了好一会,问道:



    “萧公子,你可知江右陈氏?”



    “江右陈氏如此强盛,怎会不知?”



    萧遘直接回道,转而他就发觉到了不对。



    猛地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陈韪时陈韪所给他带来的一丝熟悉感,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才想到:



    他与自己的老友、如今江右陈氏的家主陈相无长相很是相似!



    “难道……”



    “没错,陈韪是江右陈氏家主的子嗣。”



    “因为当年家主陈相无与李氏贵族有了瓜葛,怕李氏怀恨在心,这才把陈韪送出江州,到长安寻了个不能生育的一对,交于其养育。”



    “而我,便是江州陈氏的一个普通的侍女,因为陈家主看我品行说得过去,所以便教于我许多知识,让我来帮忙看抚陈韪长大。”



    “而因为长安李氏贵族不少,陈韪不能在长安过于显山露水,所以以后考科举之时,我会通过各种关系来阻断他的科举之路。”



    萧遘很是震惊,但也不知如何说。



    想起陈韪一脸意气风发地对自己保证要考上进士、为大唐效力的样子……



    不由得为他感到一丝无奈……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看他如此熟悉……”



    “陈韪高烧只是我用药物所制,并非真正,只是感觉浑身无力罢了,歇息一天便好,我来此也是想告诉你无需再为陈韪费力。”



    归海衣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杯中见底的茶水,起身准备要走。



    “没关系,陈小兄弟我很是喜欢,还是那句话:茶,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这些茶本就是为他准备的,你拿去吧。”



    萧遘将包裹裹好,起身递给归海衣。归海衣没有拒绝,拿起包裹便又要走。



    “哎……”



    “萧公子还有何事?”



    萧遘手攥着衣服,顿了许久,才道:“代我向陈小兄弟……问好。”



    归海衣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转身便向门口走去了。



    萧遘一脸彷徨,他低下头,又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悲伤什么,他拿起那杯浑浊的茶一饮而尽;看了看茶肆中一个个谈笑风生的人,又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熙攘的人群,望了许久才坐下来。



    “茶博士,再来一壶。”



    “好嘞萧公子。”



    茶博士赶忙来到萧遘桌旁,将手中托盘上的一杯热乎乎的茶慢慢端放到桌子上。



    “萧公子您慢用!”



    随后他的眼神随即撇了撇旁边桌子的什么也没点的人,心里怒骂道一声:



    “没钱就别来崖林茶肆!”



    说罢,便气愤愤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