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卦!”
随着老乞丐一声喝下,那竹筒便如游龙般在他手中流转悠绕。老乞丐闭上眼睛,好像在享受着这个过程。
竹筒放六个铜板,铜板正为阳,背为阴,上下摇5、6下。斜着倒出来,排序必须得一排,若有错乱则需重新摇晃。
由下往上看。123为内卦,456为外卦,如此可得六爻。
按六爻看命数,此便为金钱卦。
速度愈发愈缓,最后,老乞丐将竹筒空面朝下,放开堵住空面的那张手。
那六枚铜钱便悉数从竹筒之中流下,排成竖着的一排。
“反、正、反、反、正、反?”
陈韪看着那排铜钱,由近及远说道。
“不懂别说,你看都看反了,而且没有正反的叫法,应该是阴和阳。”
陈韪听到老乞丐训斥,也只能笑道:
“哦……我没算过,不了解,那老伯伯你说这卦咋样?”
老乞丐却是一脸欣喜。“嘿嘿”地笑了两声。
陈韪见老乞丐笑了,自己也就放松了。
“自己肯定是好命啊!”
但陈韪从来都是对重要的东西格外看中的人,只见他将袖口一挥,一脸认真地看着老乞丐问道:
“老伯伯,请你看一下我未来的爱情事业,好吗?”
老乞丐看着一脸认真地陈韪,旋即将手狠狠地拍向大腿,大笑道:
“真是个孩子啊,都这样了还想着情情爱爱的,哈哈哈……”
陈韪没有理解老乞丐的意思,问道:
“什么都这样了?我这命不好吗?”
老乞丐再次猛拍大腿,指着那六枚铜钱道:
“六爻为分别为阴、阳、阴、阴、阳、阴。此卦名为坎为水,乃大凶之卦。”
见陈韪并未说话,老乞丐继续解释:
“所谓一轮明月在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渔夫当财下去取,摸来摸去一场空。此卦为同卦,上下结为坎,两坎相叠更是险上加险,也应了你的面相,这未来的几年,过的可不会怎么顺利啊……”
陈韪听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不好,心里也有些沮丧,不过转念一想:
“这玩意灵吗?不灵我信他个鬼啊?”
陈韪越想越感觉这卦不灵,毕竟自己虽然穷点,但生活也算满足。
还有归海姐姐这样的人照顾自己,自己也不是什么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哪有什么坏事能发生?
“你这卦,灵吗?”
老乞丐一脸笑意,将脸稍稍靠近了陈韪,笑道:
“灵不灵,姬某不知道。但,你已经算过了。”
陈韪看着诡异的老乞丐,也越发狐疑,总感觉心里吊上了一块大石头。
老乞丐看陈韪神色有些紧张,起身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小兄弟不必担忧,你我毕竟有缘,我有一计可以缓解此命。”
“何计?”
陈韪背直了起来,抬头问道。
只见老乞丐猛地站起来,掀开自己的上衣,忙着将腰间显露出来的束腰解开……
“哎哎哎,你干嘛?”
陈韪一时愣住,老乞丐却没有停下手中的事。
“别多问,这东西能帮到你!”
陈韪急了,直接站起来转过身,道:
“我陈韪行得端坐的正,从不会干如此污秽之事!”
说罢,陈韪便更觉得这卦不对了,心里也不由得一阵释然。
“孩子,我东西可是宝贝。如今,我送你了!”
“送?”
陈韪本已经转过身要走,一听到送,才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老乞丐双手捧着刚从腰间取下的束腰带,递给陈韪。
陈韪当即老脸一黑。
“这……有啥用?”
“算卦,总要得等段时间才能知道灵不灵验。若未来你诸事平坦无阻,那这须……哦不,这大带,扔了便可。”
大带便是腰带,陈韪将它拿来,仔细看去,发现这大带通身淡金色,上面有些明显的褶皱,但这褶皱却不像是用久所得,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陈韪摸着大带上面的纹路,问道:
“这……是鞶革所制?”
鞶革是从牛皮或马皮中挑选来进行涂层和抛光处理,制成装备或者马具的革制品。在唐朝,也算的上是贵重的东西。
“嗯……算是吧。”
老乞丐回道。
“就这么给我了?”
陈韪试问,毕竟这皮革的价格可不便宜,他也不是什么贪小便宜的人。
老乞丐背过手,盯着陈韪许久,道:
“孩子,你记住。如果你有一天感觉此卦灵验,那你便束着这大带,行你愿行之事即可,无须在乎他人蜚语。”
陈韪回想一番,这老乞丐又是免费算卦又是送东西的,心里越发好奇他的身份,于是问道:
“老伯伯,您何名何姓,家居哪里?”
残晖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如此凄清。那爬满褶皱的嘴唇还是鼓动起来:
“姓名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姬某不屑于在此缠环;至于姬某的家……灭坏许久,已经寻不着踪迹了。”
凉风席卷落叶而来,拍打在老乞丐身上,绵弱而有力。
老乞丐捏起被风吹贴在自己破烂道袍上的一片落叶,看了许久,问道:
“小兄弟,一片落叶,他的意义是什么呢?”
陈韪如实道:
“归海姐姐曾告诉过我,落叶就像是叶子的尸体,世界上任何尸体都可以变做养分来充盈万物。”
老乞丐听罢,笑道:
“哈哈哈,充盈万物,不错的解释。”
“那老伯伯您认为这落叶的意义是什么呢?”
老乞丐看着陈韪,眼神流露出一丝温暖,他缓缓道:
“枯萎的落叶乘风而去,不仅给其他树木传
递了秋天来到的消息,还给自己的那些新芽留了地方,这才是落叶的意义。”
陈韪思忖片刻,总感觉有不对的地方,不过还没等到他开口,老乞丐便道:
“好了,我的话也不见得全对,你自己愿理解就理解,不愿理解便罢,今日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说罢,老乞丐便将六枚铜钱放入腰间锦囊,将木板再丢到身后草丛之中,随后托起竹筒,看了一眼陈韪,嘴角微扬,转身向北走去了。
这卦准不准,陈韪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陈韪也不知道。但他在这老乞丐身上看到一种洒脱、一种超脱凡俗的洒脱,令他动容神往……
“老伯伯!”
陈韪望着那破烂而潇洒的背影,喊道。
老乞丐止下脚步,侧身问道:
“怎么了小兄弟?”
“你家在何处?我以后有时间去找你可以吗?”
话落之瞬,风势骤然雄起,落叶夹杂着灰尘席卷着街道所有角落。
陈韪正惊奇这转瞬间的变化,灰尘便刺骨般地袭中他的眼睛。
陈韪紧闭双眼,手掌不止地拭柔。
此时,一道声音在狂风中夹杂着落叶的“簌簌”声传来……
“我身无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