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为访市,星罗棋布,虽然看不到湖水残阳,但却能在每一个错落的台阶中寻觅到霞光的漶漫,天空时不时逛来几只雀鸟,在似血残阳下游乐。
街坊中,人们的吆喝声溶于袅袅炊烟,显得格外祥和。
“郭兄,你没必要为了小女而为难他人。”
鱼玄机踏着一双雀头履,踩在路上总发出淡淡的沙沙声。
步苔幽砌,嫩绿无痕,她抬着头,霞光照到她那精致无瑕的脸上,稍显红润。
“哪有,抽牌之人是徐兄,我们两人只是初次见面,况且抽牌之时我将整副都翻了下去……”
“你手上有颜料吧。”鱼玄机打断道。
“这……”郭易梓顿了顿,不知如何回答。
“那你就将手拿出看一下便知。”
鱼玄机目光带有一丝冷淡,郭易梓便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承认道:“的确,是我做了手脚。”
“故意将红色的牌板放在中间,这让徐兄抽到的肯定是红色。拿回的时候悄悄看一眼,再根据真正抽到牌板的颜色将事先放在手指上的红色颜料适量添涂上,最终达到殷红:安史之乱。”鱼玄机解释。
郭易梓之所以要将牌板结果设定为安史之乱,是因为曾经范阳卢氏不仅身在河北,为有名的当地门阀,而且在安禄山起兵谋反大唐时给予了有力的帮助。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朝廷当时在河北很是不得民心,以至于安史之乱兴起之后,河北百姓将安禄山尊称为“大贤至圣先师”,更是将其与史思明齐尊称为“二圣”。
也有安禄山、史思明、安庆绪和史朝义被齐称为“四圣”之说。
郭易梓生于长安,他对于这些曾经支持安史之乱的门阀贵族们很是痛恨,这次酒宴上还让鱼玄机屈身奏曲,这才出此下策。
不过令郭易梓惊奇的是,卢中武并没有以一己私利的方面论述,而是以整个河北百姓被挤压的苦不堪言的底层真实情况来痛斥百年前朝廷以及贵族的丑陋面目,这也是让他不由得走过去安慰卢中武的原因。
前人之事若无定果,那今人是很难抉择的。
“好了,今日之事无需过多顾虑,以后切莫如此便罢。”鱼玄机看着郭易梓一脸愧疚愁容,想到毕竟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心中不免一软。
“我原本就瞧不起那些门阀世族,他们只在乎自己。”郭易梓右手紧握成拳,咬着牙道。
“我师父曾告诉我,一切皆有缘由。”
“那些门阀啃食民血,全是为己,何来缘由?”
“一切都是缘由,即便是大唐,也只不过是规模较大的门阀罢了,吮外养内,都是如此。”
郭易梓听罢,顿时呆滞,不知如何回答。
“世上没有绝无差错的人,也没有绝无差错的事,你所做的,即便是对,也只是对某些人来说是对的。我们与其辗转于世俗争乱之中,不如沉下心来寻找自己,寻找那个原来的你所希望的你。”
春风遇霞则暖,加于长安本就是市井之处,近乎感受不到几分寒气。二人立在嘈杂中,却如水中之珠,淡静无比。
步行于亲仁坊西南处,郭易梓发觉鱼玄机停下了脚步,正疑惑之时,抬头望去,一扇左右坐镇石狮的红色大门上挂着一副所携着“咸宜观”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
晚霞映照在那“咸宜观”三个大字上,让本就起笔游龙般迅猛飘逸的字体更显几许耀眼。不过如今咸宜观除了这三个鎏金大字之外,恐怕尽是清冷之处。
“时候不早了,郭兄,我们改日再会。”
不知为何,郭易梓每次听鱼玄机说话总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起码在他心里认为,这种感觉是不应当出现在生的如此俊丽的人身上的。
他的父亲曾告诉过他:男人在成婚之前是不应该费尽心机在一个女人身上的,如果有,那便是在那种地方。
可他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身为一个男人,就要在所爱之事以及所爱之人上都体现出认真专一的态度,他认为男女之爱应该是美好的,而不能仅仅是无度的交易。
此刻,他望着背对着他进入道观的鱼玄机,心里忽得一热,又一冷,最后开口道:
“那么……练师再见,改日再会。”
他心里也模糊,不知没有了那些商人们攀附刘潼的挡箭牌之后,他何时才能与她再在这访市中一齐走一趟呢?
鱼玄机停下推门动作,半侧脸道:“嗯,那郭兄一路走好。”说罢,那大门便吱呀呀作响。等郭易梓再抬头看的时候,大门便已经关住了。
他在想:自己今日做的到底对不对?练师后来是否真的生气了……还有,她会不会因卢中武让他奏琴所以不敢言语只能唯命是从……
与她的一切都让郭易梓感到很值得回味,不过正因如此,他也在逐渐沦陷,沦陷于自己曾经所轻蔑的世俗。
不过他含糊不清的是他不懂到底什么是世俗,什么又不是世俗。于是在沉迷、沉思与混淆之中,更加沦陷。
郭易梓揉了揉脑袋,深呼一口气,便大手一挥,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便开始信步回去。
“啊~!”
突然,一道熟悉的尖叫声音传来,郭易梓猛地回头,这才发觉这声音来自身后的地方:咸宜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