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辉煌如此的大唐如此不堪一击呢?”一道疑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徐锦向旁边看去,只见张守正右手托住下巴思考着。
“这……当时情况太紧急,朝中没有反应过来?”徐锦问道。
“不,是因为大唐军力在当时就已经不行了。”
张守起身,又道:“大唐自从由府兵制改为募兵制,军力便大幅度减弱。我自小生在长安,父亲曾告诉过我他听说在唐初时,每天早上还有军队训练的声音,不过自从贵族垄断,府兵制解体,这声音便销声匿迹了,参军没有成果,朝廷只能用钱财来养兵,这种办法收纳了许多流民,这也是为何起义军并非流民的原因。但这只是缓兵之计,不用钱,那流民起义;用钱,便是军力大减,弱不禁风,一碰即溃。所以这安史之乱的根本原因还是军力与流民之间无法完美权衡的关系。”
没错,追究到底实力才是硬道理,当时大唐毕竟一碰即溃,若军力强盛,那也不至于慌乱逃窜。张守身在长安,了解的事件自然是以长安的视角来看。
可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一道略带粗犷的声音传来。
“为何府兵制改为募兵制?又为何百姓无出头之路?”
卢中武皱着眉头,眼神捎带些许迷离,显得十分憔悴。
高九道:“因为贵族,府兵制的田地分配触碰了地主阶级的利益、科举也早已被贵族垄断。”
“没错,不过起义军主力在哪里?”卢中武又问道。
“河北。”郭易梓立刻说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卢中武。
“为何是河北?”
一股寒风吹来,卢中武脸上稍有冷颤。
众人不语,卢中武继续道:
“长安洛阳两京贵族狂欢的资本主要来源于四条道路:丝绸之路、岭南荔枝路、通济渠以及永济渠。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河北的永济渠以及江南的通济渠,这也代表了河北当时经济简直如日中天。”
“本是一片大好,威望极盛,后来京城定都北京,也展现了河北经济的冲击力之强大。这对于大唐来说是极大的好事,可对于那些朝廷以及其他贵族们,可并不如意。”
卢中武顿了顿,问道:“各位若看过汉朝初年朝廷郡制图以及唐朝初年群雄割据图便会发现,几乎每个朝代都在长安一片区域继承政治遗产。这些贵族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被称为关陇贵族。”
“他们狂傲,甚至不把朝廷的话放在眼里,朝廷无法从他们那里获得应当的税收,只能打压新贵族:河北。”
“关陇贵族也一直吸血河北,并且天宝年间魏博、成德以及幽州这河朔三镇,以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口却要上交四分之一余的税收,如此打压,河朔三镇怎能不与朝廷对峙?本身贞观时期朝廷已经安抚了河北,但后来发生的营州之乱,又让河北人民彻底对朝廷死心。”
卢中武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他顿了顿又道:“河北盛极一时,但奈何有朝廷和关陇贵族的双重打压,河北也并非全都是新生贵族,还有许多平民百姓啊!他们怎么办?仕途无望,科举无路,在本就如此不平等的情况下还要多交纳税收,备受打压!河北百姓民不聊生,当地门阀怎能坐以待毙?他们纷纷支持动乱,这,才是安史之乱的缘由啊!”
郭易梓望着一脸气愤的卢中武,叹了口气,走至卢中武身旁,将他扶下坐去,安慰道:“卢兄不必如此激动,百余年前的事情,即便有罪、即便有难,那也是百余年前的先人所应对的,我们无需批判,也无需难过。”
一众人说到这里,已经全然没有了酒宴所应当带来的乐趣,每个人都在沉思,都在痛心疾首。
“即便是没有战乱,边疆也经常挑起事端,引发战争,就是为了打仗晋升。而最有名的便是安禄山,十二年的时间从无人问津的毛头小子一路晋升到朝廷命官。河北本就是军事重地,安禄山在河北挑起事端,虚报战功,导致朝廷十分爱惜他,都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是直接原因。即便是除去了安禄山,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安禄山雄起。”
郭易梓走到自己座位前,又道:“根本原因便是朝廷腐败。”
“天宝年间,上层势力太过浮夸,朝廷完全看不到底层百姓的惨状,所以究其原因,安史之乱应当是积攒多年的门阀矛盾以及地域矛盾的爆发。”鱼玄机轻声道。
这时,门被打开,走来一位衣着梓红大衣的女子,一头惊鸿髻显得十分洋溢,悄声问道:“各位官员,小女子来迟了,还请见谅。”
曲妓的姗姗来迟冒然打搅了一行人的氛围,卢中武看了一眼,坐起身道:“罢了罢了,我们无需奏乐了,银两会照常付的,你去休息吧。”
那女子听完,连忙道:“这次小女子实在抱歉,改日各位来此,小女定当作以报答。”
说罢,那曲妓便转身离开了。
宇文祥看着卢中武此状,不由得惊奇:他卢氏毕竟是有名的大家族,从小便娇生惯养,而在宇文祥眼里,卢中武完全继承了坐权得势,傲然气昂的脾气,为何今天却大变模样?
郭易梓笑道:“卢兄真是体贴,不多见,不多见啊!哈哈哈……”
卢中武好似面怀愧疚,双手抱拳回道:“哪有哪有……”
高九知道这酒宴是开不下去了,虽然离宵禁还有一些时间,不过他还是拍了拍手向众人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和张兄还有要事在身,只能提前走一会了,还请海涵。”
一语罢,张守倒是一脸疑惑,心中暗暗道:“我怎么不知道今天还有其他事?”
高九用手悄悄拉了拉张守的衣袖,张守顿时心领神会道:“惭愧惭愧,前两日我与高兄一起惹了事,还要去处理。”
高九很是聪明,自己和张守借事离开,那么徐锦自然也会离开,从而剩下宇文祥、卢中武、郭易梓和鱼玄机。
而高九早就看出郭易梓对宇文祥与卢中武两人很是不喜,也自然会带着鱼玄机离开,这样酒宴便会自然结束了。
虽然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但一行人都知道早些回去也并非坏事,所以众人也都默然赞同。
“我与张守兄一齐来,自然也要一齐走,各位翘楚,我们改日再聚!”说罢,徐锦也起身离开了。
与高九想的一样,郭易梓也带着鱼玄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