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易梓一声即出,众人都茫然。
“在座的都是商人,飞花令又能精通几分呢?若是如此,那应当是练师快刀斩乱麻了。”
郭易梓一番回答,众人也是缓缓反应过来:的确,飞花令自盛唐便是酒宴必取之乐,不过这盛唐已逝,徒留仙风之气,却早已了无仙骨,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唐朝更迭至此,已经很少有人自小家庭丰腴至整日吟诗作赋,在坐又大部分都是商人,要比怎能比得过那风雅的鱼玄机呢?
“那郭兄你的看法如何?”徐锦问道。
郭易梓将手向袖口探去,旋即拿出好几张木质薄板,其中最上面的一张薄板不仅有很多颜色的圆圈,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其余的每个薄板的正中间都有一个圆,一个每个薄板中间的圆的颜色都不一。
“此游戏名为牌论,在我们其中选一个人,在这副牌中抽出一张,每一张牌上的圆圈颜色在我这张牌中都有对应的重大历史事件,我们根据抽出牌颜色对应的历史事件进行讨论,原本其中说的最不佳的人是要喝一杯的,但鉴于有练师在场,就……”
“哎呀,不能因为练师不能饮酒我们也跟着不喝吧,那就若是该练师饮酒便换为吟诗,如何?”
宇文祥虽没有卢中武家大业大,但若让他很是屈服一个女人,他还是接受不了的,不过对鱼玄机很是尊重。而卢中武虽背景势力强大,但鉴于早就听闻鱼玄机在长安的伟名,很是欣赏,对她也很是尊敬。
“好,那就这么办。”郭易梓听罢宇文祥的话,很是赞同道。
“公平起鉴,就让张兄的朋友徐锦兄来。”郭易梓将手中的一叠薄板向张守身旁的徐锦递去,徐锦见状,整了整衣服,起身道:“好好,此乃徐某之荣幸啊。”
郭易梓将手中的薄板摊成扇状,并没有直接递给徐锦,而是示意他点一张即可。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由集中于京师长安的商人们所一起的酒宴,徐锦自然谦让连连,各处都表现得礼貌得体,商人也都是聪明人,徐锦自然也看出了郭易梓的意思,将手指随意点到一个薄板上,便道:“郭兄,就这张吧。”
由于是背面朝上,众人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只见郭易梓抽出方才徐锦用手指指出的那片薄板,顺便将其他的薄板放到桌子上,边坐下边用双手掌心夹住,搓了几下,便将那薄板正面摊向众人。
殷红色。
他将另一个布满颜色圆、写上各种历史大事的那张牌拿出,低头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一对质。
“那这此我们讨论的是……安史之乱。”郭易梓道。
“安史之乱?”卢中武瞪大了双眼,明显吃了一惊。郭易梓将两张薄板推到桌子上,只见一张薄板上有个一殷红色的圆,而另一个薄板上,密密麻麻的,不过卢中武还是一眼看到了红色那片区域。
红色只是个集合,它归属了很多种颜色,比如海棠色、淡曙色、枫叶色、茶花色、锦葵色、满江色以及殷红色。
卢中武瞅来瞅去,只见那殷红一片圆后写的有秦末流民大起义、绿林赤眉、黄巾起义等起义事件。
又向下看了看,那黄色一片尽是官渡之战、昆阳之战,淝水之战等以少胜多的事件。可见颜色相似的都是同一类事件,而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种类。
卢中武看罢,还是对比了红色周围的圆的颜色,发现还是殷红色与那徐锦指出的薄板上的颜色最为相似。
“安史之乱啊……这……”张守听罢,心里愤恨凝噎,一时不知如何说。
身在大唐,有谁不知安史之乱,有谁不恨安史之乱,但要总结个所以然,很多人倒是一顿,对于这种差点更迭朝代的大事件,若是没有后来人的总结,他们也很少能说出来个究竟。
不过他们毕竟身在大唐,多多少少也能从前人口中听说许多;也因为身份不用,很多人也会有不同的见解。
“既然是徐锦兄所抽出的牌,那便从徐锦兄开始吧,依次向左,也就是说下一个便是张兄。”郭易梓说完,将牌又装入袖口,不过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袖中停留了很长时间。
“让我先来说吧!”宇文祥起身,一改懒散之态。
“都行都行,那就宇文兄先来说吧。”徐锦谦让道。
“人口、疆域和生产力乃衡量一个朝廷盛衰最为直观的标准,当时大唐虽盛,但人口有多少,你们可知道?”
众人不语,他们知道,被称为镰刀教父的宇文祥的先祖宇文融在百年前便被朝廷任用,他发起一个对于当时竭泽而渔的政策,即:
“色役伪滥,及逃户许归首,免五年征赋。每丁量税一千五百钱,置摄御史,分路检括隐审。得户八十余万,田亦称是,得钱数百万贯。”
也就是说让没有房屋居住的流民交够一千五百文钱,便能免除五年征赋,当时一下便聚拢了八十万流民,收钱百万贯,震动一时。不过由于触及了地主贵族的利益,宇文融便被流放了。
“当时的大唐,官府在册五千万,算上奴婢,隐户等等,有将近八千万,八千万呐!你们知道八千万是什么概念吗?”
看着宇文祥说得激动,鱼玄机回应道:“很多,比如汉平帝时期,有将近六千万;隋炀帝大业末年,有四千六百余万,而他们所代表的,便是绿林赤眉以及隋末大起义。”
宇文祥将向鱼玄机投来赞许的目光,她完全理解到了他的意思:人口的挤压带来流民四起,很多王朝都是因人口太多而灭亡。
“没错,八千万对于当时的大唐完全就是累赘,那些青史留名的治世,比如东汉初年坐拥两千余万人口的光武中兴时期、太康年间拥有一千六百余万人口的太康之治时期,以及贞观初时仅有一千二百余万人口的贞观之治时期,这些时期的事件对比完全足以看出人口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也恰恰说明了安史之乱即将来临的必然性。”
“不过安史之乱并非流民起义,到底来,宇文兄说的还是有些差错。”高九沉声道。
宇文祥虽然越说越激动,但还是保持了一分理智,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向张守道:“请高兄指点一二。”
“玄宗时期,在那些地主阶级的势力压迫下,均田制和府兵制直接崩溃解体,早在李治时期,便有人上书说朝廷对于府兵的抚恤已经逐渐变为形式上的安慰,有的人甚至连田地都没有,这就大大降低了群众的参军热情。而当时朝廷又腐败,贵族垄断科举,百姓根本不可能以考试得官位。”
“你说的好像与起义并没有什么关系。”卢中武沉思道。
高九又问道:“为何最终不是流民起义?”
卢中武沉默不语,高九继续解释:
“因为大唐气候偏暖,很适合农业种植,所以在粮食方面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而由于百姓各处都遭到打压,所以基本都不作为,而在百姓与贵族勾心斗角之时,那些吐蕃也因为气候的原因迅速崛起。不要忘了,安禄山便是吐蕃人。”
“非然。”
一道捎带谦虚的声音传来,说出此话的人正是徐锦。
由于不仅是张守的好朋友,还是刚刚认识的人,高九也并非刻薄尖酸之人,所以便大方道:“徐兄有何其他见解,尽说便可。”
徐锦双手一握,向众人鞠了一躬才缓缓道:
“我虽家居杭州,却由于行商而游走各个边疆,很是清楚边疆与朝廷之间的关系。这安史之乱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朝廷对于边疆的认识不足而导致对边疆的控制力不够。”
“哦?何以见得?”卢中武一听,好奇问道。
“虽然安禄山是吐蕃人,但起义军的主力并非吐蕃。而之所以我说这安史之乱的重要原因是边疆,是因为当时朝廷腐败不堪,对于情况危机的边疆,他们不仅不认为是险况,反而都认为是一片大好。”
见在座各位都听得出奇,并未说话,徐锦便继续道。
“不对等的信息上报导致大唐对外认知严重偏离,以至于当时安史两贼所带领的起义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朝廷才反应过来,慌忙逃窜。试想,连最危急的敌军,朝廷都不能正确认识,那动乱的成功自然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