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宇文祥是付不起银两的人吗?快些再来几壶好酒,那个……那个……什么菜,也再来一份!”
鱼玄机刚与郭易梓走至门旁,便听到里面传来嘈杂吵叫声。
这时郭易梓便附到鱼玄机耳边道:
“练师,那里面无理喧哗的人是咱们京城游风坊的坊主宇文祥,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本事,这钱和坊地都是他爹留给他的,整日就知道玩乐,你千万不要介意,索性不理他便是。”
对于宇文一氏,鱼玄机还是知道些的。虽说曾经对大唐做过一些贡献,但最后还是满口獠牙啃食民众血肉。
尤其这近百年的搜刮民财,让宇文家族的确是壮大了不少,但祸害民众终究是恶,鱼玄机自然也不愿与这种人相来往。
“小女知道,自然不会与之多言。”鱼玄机说罢,便推开房门,与郭易梓一齐进去了。
酒色飘逸,肉香漾散,鱼玄机左右看去,又见一人衣着华丽,气态娇慢,左手拿着酒樽,右手持住地,全身近乎躺在地上,面色微红,显然是早就饮了许多酒。
那人看到鱼玄机后,面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稍稍坐起了些身子道:“练师来了,请坐吧。”
鱼玄机知道他便是宇文祥,索性并未搭理他,向旁边高九作辑问好后,便坐下了。
鱼玄机衣着京元衬领夜灰宽袖玉髓驳甸子大衣,通身灰蓝,给人一种绕水群山、深邃清透的感觉,再衬上那眉宇间所散发出的祥静与平和,就好像是一副淡雅的水墨画,难以捉摸,难以忘怀。
众人望着那娇色美人,原本被宇文祥捣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一旁的高九也是瞬间喜上眉梢,忙着要将那酒樽倒满。
“不必了,玄机身体不适,今日聚会无法饮酒,还望各位海涵。”
高九听罢,“哎呦~”地哀叹一声,思索一瞬便将酒壶拿了回去,又嗔道:“练师好不容易来一次,真是可惜,那就不勉强练师了,我们畅饮,您畅谈便罢。”
鱼玄机点头默应,环视一周,问道:“子房先生怎么没来?”
“颜兄如今升了官职,管理那些巡守们,虽然称不上日理万机,但终究空闲时间不多,也就枉失此会了。”张守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应当恭喜了。”鱼玄机说罢,才发现张守旁边的人着实面生,张守看出了鱼玄机表情中的疑惑,拉起旁边徐锦的衣袖介绍道:“他名为徐锦,是杭州人,也是经营丝绸生意的,与我们家常有来往,碰巧赶上此会,便邀请过来了。”
徐锦也是机灵,张守刚介绍完,便站起身举起酒杯向大家敬道:“小生徐锦,杭州人,早就从张兄那里听说过各位,今日一来,特睹风姿。”接着一口将酒闷了过去。
徐锦为杭州人,家父徐尹在杭州做丝绸生意,与张守父亲张荀所经营制作丝绸的彩缬铺常有来往贸易,徐锦也跟随父亲来长安多次,两人也在其父亲的常年贸易下早早相识,也互为知己。
“徐兄不必客气,我们与张兄都是好兄弟,张兄的朋友,也自然是我们的朋友!”郭易梓说罢,鱼玄机不禁心里赞道:“郭兄还真是是粗中有细。”
郭易梓本是华州郑县人,其父郭直乃郑县知县,不过二人关系不太好,于是郭易梓来了长安与其好友高九一齐住,也是偶然的一次诗词游玩才与鱼玄机相识。
“那个,奏乐的怎么还不来?我们都等了三刻了!”鱼玄机对面,一满脸胡茬,怨气冲天的人,用力拍着桌子,气冲冲地向外喊。
众人看卢中武生着气叫喊,也是无奈,高九便劝道:“好了卢兄,你我在外皆为生意人,苦衷在心,不要多要求别人了,况且毕竟是我们方才将店家的琴弄坏了,会后还得商量赔偿才是,就不要为难了。”
“为难?琴是我弄坏的,赔偿算在我头上便罢。不过,这都是后话,他们得等词会结束后才能开始说叨此事,这时候就不理应我们了,这是作甚!况且,我凑巧带来了家父赠予我的宝琴,为何不能演奏!”
看着卢中武越说越生气,众人又忙劝安,不过心里都是嘀咕:“这卢中武也就家中有些银两,哪里懂什么诗词琴艺?附儒风雅罢了!若不是不太好惹,早就赶出去了。”
“好好好,卢兄莫要生气,我自小便通得琴艺,也算是日日练习,那就让我来为大家弹奏一曲吧。”鱼玄机看着词会的火药味,虽然不知道那奏曲的人如何想,但她认为这算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练师不可,你我皆客,我想,稍等片刻那奏曲之人就会来了,何必让您来奏曲呢?”郭易梓劝阻道。
曲宴,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酒会旁边摆着两把琴的形式,人们自饮自谈,因为怕人们酒后兴致来了,所以摆放两张琴,可以对谈;而另一种便是他们现在来的这一种,房间只有一把琴,并且这琴是客人不能弹奏的,只有找坊中专业弹曲子的人才能谈。
其实唐朝前期是不区分这两种的,但在唐玄宗马嵬之变之后,人们对琴笛这种乐器的拥爱也在大唐由盛转衰的变化中逐渐涣散,人们几乎都认为大唐的没落都是因为过于沉迷音乐享受,于是有了为期很长时间的“自我检讨”,检讨之后,乐师的地位便层层跌落,已经下降到很低的地步。不过进来大唐显然来到了一个“中和平稳”的时期,在这之后,人不知道大唐的命运会如此,繁荣,亦或者消沉?但无论如何,如今大唐在走上坡路,乐师的地位并不稳健,因为它区别于在每一个对大唐未来看法的人心中。
“无妨,奏曲而已,小女正好很是喜欢。”鱼玄机淡淡道。
卢中武早早就听说过鱼玄机琴艺高超,听罢也是练练叫和,直言道:“哈哈哈,太好了,那我们就感受一下练师的琴艺!”说着,便取出将他身旁一个用黑色布匹包裹的物件拿出,打开来,一张通体桐墨色的琴便出现在众人眼中。
郭易梓还是感觉不合适,便又劝向鱼玄机道:“练师还是不必奏曲了,这奏乐之人很快就来,没必要麻烦练师。”郭易梓怕不起效果,又问向众人:“各位兄台说郭某所言如何。”
高九、张守、徐锦也都感觉不适,又听了郭易梓所言,也纷纷点头示意,毕竟人们都将这里的奏乐之人私下称为曲妓,是很卑微的称呼,不过宇文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高九、张守以及郭易梓三人身为京城有名的人物,能弯身邀请一个落寞道观中的一个女道人的原因还是刘潼,他在去任职西川节度使之前爱慕鱼玄机已久,更是有人传言他在豪取功名之后便要向鱼玄机结良缘,如今大唐与吐蕃成中稳之势,每一个节度使可都是香饽饽,若是与鱼玄机熟识,以后也更能有几分机会和刘潼攀上关系,若真能攀上,那加上自己的商人身份,那是绝对有很多好处与便处的。
“无需顾虑太多,小女能与各位翘楚齐聚一地,自然是小女的荣幸,今日既然不便饮酒,那奏琴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