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午娇媚,条风布扬。风撼树暖,翠艳相合。环雅欣绣,雀衔天波。
长安亲仁坊西南,一男子身足八尺,相貌清巧,衣着月灰纹花领蝶翅通身玉簪袖口袍衫,腰配槿紫蹀躞,站在一家名为“护花缘”的花店前,看着那一朵朵盆栽。
因为是初春,很多花还都是含苞未放的状态。
整个亲仁坊的花店生意最好的莫过于这“护花缘”了,卖花的老人被这里的人们称为“花缘姥姥”。
原因是她并不会只将那些开的正艳的花拿来卖,而是一年四季在长安能开的花都要拿出来放入盆栽中供人购买。
她认为每一颗花种都有自己的主人,每一颗花种都与主人有“缘”。既然有缘,即便只是一颗种子,也会有人买的。
“花缘姥,这紫玉兰,多少文钱?”
“哎呦,郭少爷,这紫玉兰未至花期,此时含苞未放,能看中也算是与它有缘,若是喜欢,直接拿走便是。”
花缘姥看着面前的少年,笑嘻嘻地回答。
听罢,郭易梓便捧来一盆,盆中虽只有一支独立,却独具一番风味。
“郭兄。”
一道淡雅的声音传来,郭易梓欣喜望去,只见一女子衣着京元衬领夜灰宽袖玉髓驳甸子大衣,通身灰蓝,风华无比,倩丽迷人,信步走来。
“鱼练师!许久未见啊!”
鱼玄机笑道:“郭兄,近来可好。”
“那是自然,你瞧,这紫玉兰含苞未放的样子与一支矗立的毛笔极为相似,练师你才华横溢,文思敏捷,这紫玉兰自然也配得上你。”
郭易梓将手中那一个晓灰色鱼纹盆栽递向鱼玄机。鱼玄机倒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没有意义、徒增色彩的东西,不过怕辜负了郭易梓一番心意,也只好道:“兰若生春阳,涉冬犹盛滋。那我就谢过郭兄了。”
看着鱼玄机满意的神情,郭易梓不由得笑起来:“练师,那我们走吧。”
“可以,不过之前郭兄答应过我的事……不知……”鱼玄机停顿道。
半个月前,鱼玄机便委托郭易梓调查自己徒儿绿翘口中的御点楼。
“哦,我自然记得,不过我看练师你很少出观,更是未曾见过练师你去那里买过糕点,你打听这御点楼,所为何事?”
鱼玄机已经去过御点楼一次,不过终究未能打听出什么。
虽然鱼玄机不愿将她想成坏人,但防一防终究不是什么坏事。
鱼玄机也从郭易梓的话中感觉了什么,倘若这御点楼毫无异样、只是一个买糕点的门访,那郭易梓也不会扭捏过问。
“不,御点楼中的楼主张牵曾经常来道观烧香,在外很是帮助我的徒儿绿翘,我准备改日去感谢一番。”
郭易梓叹了口气,顿了一顿才缓缓道:
“虽然我自幼不喜糕点,未曾去过这御点楼,不过我近来听别人说,这御点楼,不干净。”
鱼玄机听罢,看着郭易梓,问道:“怎么不干净?”
“就是……那种……不……干净……”
鱼玄机虽然笑意在面,却无法掩盖目光中的冷冽之感,这让郭易梓顿时感到一股寒意。
“翘儿很小的时候便被丢至道观,我收她为婢女之后整日清茶淡饭。她如今长大,见识了外面的世界,自然好奇无数,我最怕的就是她遇到一些不好的人。”
郭易梓认为这种事情并非小事,所以义正言辞地对鱼玄机道:“我知道绿翘小姐只是去买些糕点,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当真如此,那对绿翘小姐也并非好事吧。”
在鱼玄机眼中,绿翘绝对是她的底线,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自然容不得他人指责。
不过仔细一想,郭易梓说的话也没有什么错,咸宜观本就早已荒落,来烧香之人很少,前些年张牵有一阵子常来,与绿翘熟络之后也不来烧香了,确实很奇怪。
于是便静下心道:“若是如此,我自然会让翘儿远离,改日我要去御点楼一趟一探究竟。”
“那时记得叫我,我们一起去。”郭易梓笑道。
“可以,那谢过郭兄了。”鱼玄机刚抱拳,便被郭易梓只手劝下
“如此易事,无需多言,能帮到练师在下也很是高兴。好了,别让高兄张兄他们等急了,我们快去吧。”
鱼玄机当即点头,“嗯”了一声,便与郭易梓一起走了。
访市中艳植许多,花草近乎布满了访市各个门店的角落。春天的风,若没有极为娇艳的太阳,便都是带着寒气的,每当鸟群掠过寒气,它们便起歌,奋力越过云端。
没有一只越过云端的鸟雀会在花草前停留。
不一会,鱼玄机与郭易梓便停步在一个名为“琴酒声”的店铺前,这“琴酒声”位于东市南隅,是极为有名的地方,这里不仅食材上等,还有人奏琴取乐,很是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