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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梦集鱼幼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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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花如携二子见裴婧
    “坊主,到裴府了,醒醒。”一阵声音传来,花北物才睁开眼,看到郎溪正拉着他的衣服叫醒他。



    花北物揉了揉眼,叹道:“哎呀,昨日真是没好好歇息。”随后郎溪打趣道:“那这一小觉,坊主可得休息好了吧。”



    花北物伸手要去抓郎溪的衣领,没成想郎溪却退身躲开,花北物见状笑道:“郎溪啊郎溪,你可真是……”



    “好了义父,快下车了,快些说完,我带你们去尝尝那蜜酥坊的顶级美味:来自长安宫中的奶酪浇鲜樱桃!”郎溪笑着,悠悠道。



    郎昆在长安已久,怎能不知这来自长安宫府中的美食?这道美食倒是好理解,就是将奶酪像浇卤一样浇盖在鲜红的樱桃上。不过在八月之后,天寒草枯,牛羊便不再好出奶,也不能大量地制酪,而暮春时节才是樱桃成熟的时候,因而每年暮春至七八月才能制造出最美味的奶酪浇鲜樱桃。



    现在这寒冬回春时节的天气所制出的奶酪浇鲜樱桃便不再新鲜,主要因为奶酪不好保存,也因此这时节的奶酪浇鲜樱桃中的奶酪基本都是热的,而一旦晾凉,那樱桃便不再好吃了,总之二者不可成双美。



    不过看郎溪如此向往的样子,郎昆也是边点头边笑道:“哦?好啊,我在长安时就偶尔品尝一次,我倒要看看这水都江陵与京城长安的奶酪浇鲜樱桃有何区别。”



    听罢,郎溪顿时兴奋,将手一挥,大声道:“哈哈哈,好!这美味虽盛于长安,但我敢保证,江陵的必然不差!”



    马车前,两边郎昆与郎溪一来一回说话,将花北物夹在中间无法出去,顿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推开两人道:“够了,我和昆儿又不是没吃过,眼下先去裴府,这事出去再说!”



    郎溪与郎昆听罢,将嘴紧紧闭上,跟在花北物身后,进了裴府。



    大门红中透紫,两个石狮子雄视于左右,门正上一副紫颤木案上行“裴府”二字,玲珑俊秀,飞逸飘驰。



    大门虽高数丈,推门进去,却仍有豁然开朗之意。四处看去,尽是金碧楼阁。



    在裴府两个下人的带领下,花北物三人没多看便径直向前走了去,又过一扇门,顿时发觉烟雾缭绕,向左一瞧,发现源于左边一张行草所书的“溢水竹”牌匾下的石门中。



    郎昆顿感神幻,问道:“这裴府还有如此妙地?”



    郎溪吸一口气,轻声缓缓道:“这裴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快些走罢。”



    郎昆倒不太理解,回睛向右看去,只见右边有一紫金梨花纹门,上面有一张书有“东院”的牌匾。郎昆看这一个东门入口就如此秀丽,不由得看愣了神。



    这时裴府下人敬劝道:“花坊主,天霜风凉,逗留惹寒,快些跟我去见裴夫人罢。”



    花北物听了,捶了郎昆,便径直跟了过去。饶了许久,终于是到了。只是放眼望去便吃了一惊:阶披金绛衣,栏镂鸾花魂。墙涂奢赤漆,门雕龙凤纹。风霜更使其韧挺,飘银再添缕媚润。细嗅自有幽香气,眼观尽显华贵容。



    花北物和郎溪径直踏台阶走去,郎昆倒是左瞧右瞧,将手放在栏上,忖道:“这裴府竟如此贵气!连阶栏都雕有鸾鸟?”



    不过他倒不是没见过如此华贵的地方,只是没想到裴府修建如此繁华。



    在他眼中,一般名门望族都只是占地宽阔,这倒也只是长安的特别之处。



    长安暗流涌动,很少名门在长安修建过于繁华的府邸,反而修建在老家或者别处要更好,毕竟树大是会招风的。



    在长安能有官邸的人,那胸中城府也是很深,在长安都是圣上赐地,本就无需花费过多钱财来装修,反而安稳住下才是最好;将钱财花在自家别处的府邸,这不仅不会招来妒气,更能提高家族威望。



    踏进门,房梁上挂满金花点缀的满江锦缎,侧旁有一副海棠双插屏风,整个地面都铺有丹赤绣花绸毯,门后两侧分有一盆叶润枝嫩、净如脂肪的君子兰盆栽。



    右墙有一副人骑马的画。花北物细看,便看出这是那韩干之作:《牧马图》;



    而左边那画中江帆草盛,楼阁恢宏巉岏,江上烟波浩渺,岸边山花烂漫,花北物也能轻松看出,那便是那李思训有名的《江帆楼阁图》。



    花北物忖道:“这两幅图来头很大,不敢断言《牧马图》之来处,但这《江帆楼阁图》十有八九就是圣上所赏赐。”



    花北物向前走,裴夫人坐在紫颤木长椅上,一头满翠珠光惊鹄髻,衣着琥珀枫叶领海棠莲瓣垂珠袖金红鱼纹报春淡茧裙衣,脚踏云头锦履,淡淡地看着花北物,又起身敬道:



    “花坊主难得来江陵一趟,又百忙之中抽身来裴府,真是裴府之幸。”



    花北物也是连连抱拳:“裴府富丽堂皇,这韩干之《牧马图》和李思训之《江帆楼阁图》都是我大唐之名画,花某能有一观,实乃荣幸。”



    裴夫人听罢,摆手笑道:“花坊主夸大了,这两幅名画都是我裴府祖上得来。我裴府近些年来也寻来不少好宝贝,改日定与花坊主一齐观赏。”



    花北物言虽如此,心里却不想与裴府有什么瓜葛,笑道:“如此甚好,我今日听说裴府少了件宝贝,想必,裴夫人邀我来是特为此事吧。”



    其实邀请花北物来并不是裴夫人的主意,而是刘三山告诉裴夫人一定要邀约那花北物来问一问,裴夫人本是不愿,因为玉珍雕刚被偷没多久花北物便来了,他远在长安,关于玉珍雕可以说是一字不知,裴夫人也自然不会怀疑,但刘三山又说即便玉珍雕是无关花北物,花北物的身份如此,多与之来往也无不对裴府不利,这裴夫人才应悦。



    裴夫人也不隐瞒,笑应道:“自然,我裴府虽瑰宝无数,但这玉珍雕却绝无仅有,更是我裴府祖上得来的宝贝,这玉珍雕被盗窃,属实丢了些门面。”



    花北物惋惜道:“裴夫人莫急,我花某本就痛恨窃宝寻财之人,我虽未曾见过这玉珍雕,可我寻花坊也是当代大坊,裴夫人将那宝贝模样大致告诉花某,我也好来日注意。”



    裴夫人暗暗叹息,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花坊主也是未曾见过。”想罢,便缓缓道:“如此可是麻烦花坊主了,我这玉珍雕通体青绿,乃纯玉所制,长有八寸,宽及五寸,高过一尺,玉雕栩栩如生,眼睛炯炯有神,爪紧缩筋起,有腾飞之势。”



    郎溪听罢,倒是跟着念起来:“长有八寸……高过一尺……这好像从哪听过啊……”



    猛地,郎溪将头转向郎昆,再看郎昆,早已愣神许久,花北物也是想起来,也转头看向郎昆。



    “昆儿,方才你在车中所说可是真事?”花北物问道。



    裴夫人也看出了猫腻,问道:“怎么……这位小师傅见过玉珍雕?”



    郎昆缓过神,顿时双腿一软,花北物将他扶持着,叹了口气,向郎昆说:“昆儿,你我未偷未抢,从实说来便可。”



    郎昆向裴夫人抱拳道:“裴夫人,我应当见过此宝……”



    裴夫人顿时眼睛一亮,忙道:“当真?小师傅从哪里见的?”裴夫人没想到,花北物没见过,他旁边的跟从倒是见过,这也让裴夫人喜笑颜开,靠她裴府的家族实力,若当真发现玉珍雕,无论何地,都能寻过来。



    “长安……”郎昆缓缓道。



    “什么?长安?”裴夫人惊问。“长安?怎么可能到了长安?小师傅您当真没看错?”



    郎昆也逐渐平静下来,回道:“裴夫人,我从不说假话,的确是我从长安所收,花坊主的长安寻花坊是我所经营,那玉珍雕也是我在一个晚上所收,绝无虚假。”



    裴夫人忖道:“若当真如此,那盗宝之人必须直接回了长安,然后将宝贝当于寻花坊,不过这盗宝之人为何要将玉珍雕带于长安?玉珍雕人皆知而不得见,即便是当于江陵寻花坊也无有不妥之处……”裴夫人想着想着,猛地一惊,问道:“那当宝之人是男是女,衣着有何特点?”



    郎昆早在那一夜就觉得那宝贝很是奇特,也顺巧记下了那人特点,这也是花北物教他的:碰见了要当奇珍异宝的人,要特别记下那人衣着,身高,口音,以及特点。于是回道:“回裴夫人,那当宝之人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浅黑色衣服,本就是夜晚,那身高如何我也未视量好,在长安当宝穿一身浅黑色衣服属实不奇。不过我特别注意到她腰间别了个木制玉佩,上面写着……飞卿。”



    “飞卿!?”裴夫人当即大吃一惊,满脸不可思议,思忖着:“能有“飞卿”这木佩的女人能有谁?鱼玄机!这代表什么?她还对自己怀恨在心?她难道是从长安回来偷走玉珍雕,然后返回长安再当出去?她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我生气?想看我裴府名声落败,以解当初我将其扫地出门之气?但说起来她一个女子又能如何飞檐走壁行窃呢?”



    裴夫人顿时云里雾里,不过毕竟刚从张成伯口中得知那鱼玄机在长安取媚他人,这又一听来鱼玄机与此次裴府玉珍雕被盗窃这一事有关,倒是让她又升起恨气来,心里怒骂道:“这蛇蝎妖女,我定要她好看!”



    几人议论一番,裴夫人从郎昆口中得知这鱼玄机在道观前立了个“鱼玄机诗文候教”的牌匾,艳请天下才子填词说调,虽然郎昆没有亲眼见过,但长安如今都传这道姑已落入凡尘,风流无比。。



    裴夫人越听越气,最后实在忍不住,便大手一拍,怒道:“我先前就曾听说过如此,这下有郎昆先生的话,那我也是不得不相信了,这玉珍雕事关重大,我也等个好天气去往长安一趟,今日便请回吧。”



    花北物这一阵下来,也是苦恼无比,就像在梦中梦到一只乱咬人的猫,醒来发现真有一只猫咬到自己!这鱼玄机自己倒也见过,看去倒是端庄,并不像他们口中如此风流,不过毕竟眼不识心,目不透骨,他也不敢断言来论,于是便默不作声。作辑道:“裴府玉珍雕一事,既然我寻花坊有所涉及,那我花某必然会给您一个交代,我这几日无事便回长安将那玉珍雕带回,若真是裴家传宝,那必会归还。”



    裴夫人挥手道:“花坊主,裴府承蒙关照,我改日也应当会去长安一趟,若是如此,那盗宝一事起码能将宝物寻回,至于真正盗宝之人,也应当好找了。”



    “既然如此,那花某便告退了。”



    “花坊主慢走……改日一齐去长安。”



    花北物听罢,又回身抱拳一笑,便漫步带着郎溪与郎昆走去了。刚出门,一滴雨水垂落花北物脸颊,三人看着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言语,离开裴府走上马车,郎溪便问道:“义父,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吗?”



    花北物吐了口气,慢道:“这……我也不敢断言,不过这鱼玄机我曾见过,不像是有飞天大盗身手的人。”



    郎昆道:“也可能盗宝的人不是她,那窃贼盗了宝贝便交于鱼玄机,然后再让她回长安当了去……”



    “如此繁忙,是为何目的?况且玉珍雕没几人见过,若窃去在江陵的寻花坊当了再走,既不是更安全?”花北物回应道。



    花北物一语,顿时让两人哑口无言,花北物又暗忖道:“这窃贼,目的为何呢?”



    花北物拉开车窗,一股暖洋洋的阳光顿时照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