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风雪月,露霜化人心。俏风折梅子,匿蛇昭揭尽。
江陵寻花坊,坐落于荆州之中东,可谓江陵之圣地。近来花北物来此,寻花坊倒是蓬荜生辉,虽说江陵称不上繁华城都,但毕竟环水依河,许多宫商水路要途径于此,所以特设许多作坊门店,特来招待。并且位置优越,可谓兵家必争之地,易守而难攻。极艳之地更是风景妙舒,八街九巷,连甍接栋,鳞次栉比。
暮色苍茫,寒气散凄。大雪已尽,冰雹淅沥。
花北物衣着凌霄淡花纹领甸子梧枝相驳金花绣垂青鱼纹珠长衣,正盯着房梁发愣,许久,才开口对着旁边衣着金盏梨花纹棉大衣的人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盗窃了裴府的宝贝?”
“没错,而且还是……传家之宝。”
“郎溪,此宝你可见过?”
那名为郎溪的人回应道:“裴府家大业大,无需此宝来彰显地位,只是从他人口中听到此宝名为玉珍雕。”
花北物长吸一口气,他来江陵就是认为江陵地处僻外,定然是宝物安全所归之处,不过这刚来就听说这一盗窃事件……而且,还是裴府的……饶是他也不敢想:谁会敢偷裴家的东西?
思罢,花北物手撑额头,他本就是爱宝之人,有尽收天下宝物之野心,不过他收的越多,越是怕。其实花北物与京城宫府早有纸约,宝物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寻花坊,安全性都差不多,可花北物不知为何近来总有一种危机之感,他不想让宝物丢失,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喜欢罢了,但宝物一多,自己肩上的担子就重了,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所守护的并不是金银铁制之作品,而是大唐文化之精华!
花北物沉思半刻,又缓缓问道:“这么说,现在江陵,也不安全了?”
郎溪默不作声,因为他也清楚,敢偷裴府东西的人,定然是什么隐世大盗!他怎能敢断言呢?看着花北物此态,他也愈发神伤。花北物见郎溪此态,也不再过问。起身小声叹道:“起码寻花坊之宝无误便罢……”想罢,花北物也是揪心,天下之宝哪里分得你我,寻花坊的宝物和所处他地的宝物又能有何不一?花北物愈发迷离,便不再多想,呢喃细语道:“玉珍雕……唉,那移宝之事暂且先放一放吧……”
“坊主,昨日我收到一封来信,正是裴府的刘管家所书,想让我去裴府一趟,恐怕他是怀疑……”
没等郎溪说完,花北物便怒气冲天,猛地捶桌道:“怀疑什么!我寻花坊一向磊落,怎能受人猜忌!”
郎溪赶忙劝道:“我寻花坊自然无误,不过这关头紧要之时,何人不能怀疑?”
花北物听罢,叹息一声,郎溪说的自然没错,不过有他花北物在,寻花坊的名声就容不得玷污!于是转头向郎溪道:“郎溪,明日你我与郎昆一起去裴府一趟。”
郎溪回应道:“好的坊主,明日我便叫马夫备好三把纸伞,这些天江陵出奇得怪,一连下起了近半月的冰雹,不过所幸不大。”
花北物没多想,回道:“江陵乃水江之都,寒气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强上一些,不足为奇。”说罢,便起身便起身回了屋中歇息。花北物乘船许久,本就早已疲惫。来到江陵又听说了有违心愿之事,顿感无力,躺在床上没多想便大睡了去。
次日巳时,花北物才惺惺从床醒来,一看有些误了时辰,便匆忙穿衣出门。郎溪与郎昆早就备好吃食以及马车,花北物拿了两张油饼,看到桌上有两盒甜品,一盒透花糍、一盒毕罗,问道:“蜜酥坊的?”
郎溪点头,花北物也不再追问,便又拿起一盒透花糍上了马车。
从寻花坊到裴府不过一个时辰的马路,一路上花北物都不多言语,郎溪与郎昆却是兄弟相见,煞是激动。
这二人还有一个兄弟郎云,花北物在建立寻花坊三坊不久后,在一次寻找画圣吴道子的真迹《鬼伯》时在洛阳遇到的三位舞象乞儿,这三位舞象乞儿看到一窃贼强抢钱财,便一齐追了去擒住了那窃贼,一时当街百姓连连叫好,花北物正巧缺三位坊管家,便收留了三位。
这才得知三位本不相识,也是在一次偷窃事件一齐捉拿盗贼才相遇,三人本就流浪出身,无父无母,恰又年龄相仿,便感相见恨晚,便结为兄弟,一齐乞讨行善,也正是如此三人才能存活至今。花北物听罢,顿时眼泪直掉,叹道:“三位孩儿如此,真乃清流一股,直接跟我便罢,我正缺三人来管理事务”
那三人听罢,顿时眼泪簌簌而下,跪拜道:“先生大义,我三人今日便拜您为义父!”
说罢,三人便跪拜下来郑重喊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花北物此时才三十有五,本就一生清安,无妻无子,听到这三人的话,顿时有种宿命之感,连连拉起三位,问道:“孩儿们,可有姓名?”
那三人不言语,花北物也猜到,毕竟流浪孩儿是很少有姓名的,他们之间也就用老大老二老三来相互称呼。
花北物看老大颧骨高耸,面门清瘦,眼神静淡,便取名为郎昆,意高志心实。老二额头宽阔,鼻梁低压,面门圆润,便取名为郎云,意气阔心长。老三眼形瑞慧,气宇轩昂,便取名为郎溪,意拙中寻静。这三人分别管理长安、洛阳与江陵的寻花坊。
“三弟,你我三兄弟许久未见,改日聚一聚吧。”郎昆道。
郎溪听罢,笑道:“大哥都发话了,那我定会找个空闲时候,咱们仨连同义父一齐好好聚一聚!”
“二弟近来可好?我上次去洛阳还是半年前了,那时去洛阳接收一个宝贝,正巧和二弟碰了一面,这半年未见,又想他了。”说罢,郎昆又转头向花北物道:“义父……”
“唉,郎昆,我早先就说过,叫我坊主即可,你们兄弟三人到我这干的这么好,就不用论什么莫须有的东西了。”花北物淡淡道。
听罢,郎昆却是一恼,道:“这哪能是莫须有!义父,我们三人再如何好,那也是义父您任用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差了辈分!”
花北物心里不由得一阵暖,便转移话题道:“裴府的宝贝有人见过吗?”
“我打听过了,这玉珍雕很少露面,都是裴家高层人物才有可能目睹过。”郎溪回答道。
郎昆听完,问道:“玉珍雕?大小如何、形状如何?都不曾得知?”
“对。”郎溪回答后,见郎昆正沉思,便问:“怎么了三弟,难不成……你见过?”
郎昆也是如实招来:“不知道,不过在长安时,我曾在半夜收到过一个女子当的一件玉制飞雕,长约八寸,高约一尺,我认真看过,的确是纯玉而制,是个好物件。”
郎溪却不由得笑道:“那三弟的意思是说,江陵的东西还能被偷道长安不成?哈哈哈,三弟多虑了。”
花北物沉默不语,他自然也不相信那会是裴家的宝贝玉珍雕。捏了一个透花糍放入嘴中,闭眼半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