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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梦集鱼幼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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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玉龙行
    严冬肃立,冰霜凛冽。江陵风怒,不见氤氲。枯叶冻结,纷飞百路。



    江陵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当属青阳街。青阳街坐拥三个个最为盛名的作坊,分别是制作香料的馥溢坊、加工布匹绸缎的缂缎坊,以及与洛阳宫中的文思院有直接关系的做玉品的嵌仙坊,而这三大坊以及另外的蜜酥坊和墨花坊的现任坊主都是裴府管家刘三山。



    先前唐玄宗都城在洛阳时,裴府曾做东与唐玄宗一起去江陵游玩,为此裴府特地开了这五大作坊,不过如今圣上安身于长安城,裴府的主要经营地也便在长安,便索性将之前安置的五大作坊:缂缎坊、墨花坊、馥溢坊、蜜酥坊以及嵌仙坊放权于管家刘三山。



    刘三山也不负众望,将五大作坊经营得如日中天,其中最为盛名的当属馥溢坊,江陵毕竟是水江之都,丁香闺秀许多,而且香囊香料价格佳惠,很是让人满意。



    其次就是嵌仙坊,嵌仙坊与洛阳宫殿中的文思院曾为一体,同为制金银之所,不过后来在江陵边境发现一地玉旷,便索性成了制玉之所。玉制品自古至今都有一种莫名的魔力,总给人一种神秘与纯洁的力量。



    嵌仙坊所磨皆小玉,价格也算合理,才惹得人们拥爱。



    剩下的便是缂缎坊、墨花坊以及蜜酥坊了,虽然在五大作坊中后三位排名不高,不过在同类作坊中可是顶尖的存在,主要原因还是裴家英雄频出,人皆爱之,心有志气便来裴府做工,裴府也是广收人才,给的银子也多,倒算得上是:文武英雄遇明主,能工巧匠见良人。



    耀阳隐逸,风寒酥酌。张成伯走在青阳街上,脚步悠然,寻随着香气走了半个时辰,抬头望去,一个“馥溢坊”的大楷牌匾便出现在眼前。



    馥溢坊乃江陵香心,人皆赞曰:酌韵煎香,芳雅解郁,馨怡明神,放溢旖旎。人皆道:君子如彧,荀令留香。灵犀通神,润气醒脾。百木之长,柏子醇净。典奢华容,开元香中。正所谓,远听淡幽通灵,近享馥郁流溢。问帘栊,直说:天在清溪底,香散水木间。



    已是酉时,日落西山,万物朦胧,馥溢坊门对南面,人来人往不断,个个衣着锦绣,也少有粗布麻衣。虽然馥溢坊着重香囊香料,不过也是有些吃食的香料来卖的。张成伯细嗅,心神自然怡然,却不曾停下脚步,直向馥溢右路走去。



    馥溢坊向东不过半里,便是工于制玉的嵌仙坊。不过一刻,张成伯便能走到。嵌仙坊是与洛阳宫中的文思院有直接关系的,曾经都是制造金银品,如今变为制玉,不过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朱全忠强迫唐室东迁时,在洛阳宫中建造了一座文思殿,都说制金银,却不见几次材料成品出入,当时势力错综复杂,割据严重,唐武宗好长生术﹐于大明宫筑望仙台﹐宣宗即位后罢。大中八年重加修葺﹐改称文思院。不过洛阳与江陵间隔甚远,也少有来往。后江陵发现一处矿洞,才开始制玉。



    张成伯在路上就看见几架载石料的车子,酉时,正是嵌仙坊来料之时,也是坊中最忙的时候。门口,许多做活的人忙里忙外:帮搬石料的、给送料的做活人送吃食的,凡此种种。



    张成伯望了望,看见一位衣着个身穿云水石青领月灰长袖石蕊芝兰玉簪花纹晴山锦衫,内穿一紫厚足棉袄的人正坐在坊门口椅子上端着茶,吃着蜜酥坊刚出的点心。张成伯走向前去,对着他作辑道:“三韦师傅,刘管家可在坊中?”



    三韦看到张成伯,站起来道:“虽然不知你来为何故,不过既然与坊主有约,那便随我来罢。”说罢,三韦起身,要领着张成伯进作坊。张成伯便回应道:“成伯未与坊主做约。只是有事来寻坊主罢了,坊主可在?”



    三韦听罢,哼哧一笑,心想:“这张成伯倒有意思,今日坊主都告诉我今日他会来,特此让我来接应,那不是有约,难不成是心灵感应?”



    三韦没再多想,道:“在坊中,你也真是赶了巧,平日坊主可都在北街蜜酥坊中。”



    张成伯却是淡淡回应道:“如此,也算成伯有幸了。”



    三韦将张成伯引入堂中,堂中坐着的正是刘三山,衣着金盏百合绣锦葵百雨金纹淡曙朱顶垂珠长衫,内穿一石青棉绒泽棉衣,端坐在一张青颤木椅子上,见到三韦将张成伯引来。刘三山给三韦使了一个眼色,三韦便作辑走出,将门关了起来。



    见张成伯并不言语,刘三山将旁边紫颤木梨花纹茶桌上的一盏秘色瓷茶杯端起,送入口中抿道:“成伯啊,你是个聪明人。”



    张成伯也毫无客气,直接去右边椅子上坐了去。



    “刘管家,您才是聪明人,这都猜得透了,我还以为我要等许久呢。”



    刘三山知道,张成伯在裴府时,故意看了自已几眼,一定是有原因。最后他在临走时故意顿了顿,走了五步,又回头顿了顿走了两步。刘三山思来想去,终于猜到“五步”代表自己管理的五大作坊,而“两步”就代表五大作坊中的第二个。张成伯是想在此与自己会面!



    “玉珍雕,是你偷的吧。”刘三山直接问道。



    张成伯毫不掩饰,直接回应道:“没错,的确是我偷的。”



    刘三山尽管料想道,不过这张成伯回应的如此直接,倒是让他吃了一惊。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张成伯凝噎:“你你你……唉~”



    在刘三山心里,张成伯近乎是一个疯子!暂不说偷窃如日中天的裴家的至宝玉珍雕,竟敢对着权力巨大的管家大方承认,这简直就是不把裴府放在眼中!



    张成伯见刘三山此态,笑着将刘三山手扶了下来,道:“刘管家莫急,我敢如此,必然有比你们直接寻到这幕后黑手就是我更好的处理方法。”



    刘三山却是笑比清河,想了想问道:“现在玉珍雕在何处?”



    “我不是早已说过了吗?”



    刘三山顿了顿:“寻花坊?”



    张成伯点头,道:“刘管家啊,我说了我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你还是如此着急,何必呢?”



    刘三山也是无语,不过他的确是着急了,毕竟玉珍雕在裴府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如果是自己破得此案,那必然会更受青睐,这也是他不去问张成伯口中更好的处理方法而是选择追问玉珍雕的原因。



    “那你说,有什么处理方法能比直接抓你回府更好呢?”



    张成伯捏了捏左眉上的大痣,笑道:“你可知裴夫人心腹忧患之人?”



    刘三山了无遽容,道:“我裴府家大业大,如日中天,裴夫人能有何心腹忧患之人?”



    “鱼玄机。”



    “她?”刘三山愣神,又回应道:“她还不足以让裴夫人心忧。”



    “若是她与李状元尚且书信相通呢?”



    “不可能!”刘三山顿时怒目圆睁。



    “我也不相信李状元会与那女人再有来往,毕竟谁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冒依傍裴府这一大族的风险呢?不过……”



    说着,张成伯将手从衣服内衬中拿出一张纸,将纸捻开,里面内容赫然展现:



    饮水食蘖志无功,晋水壶关在梦中。秦镜欲分愁堕鹊,舜琴将弄怨飞鸿。井边桐叶鸣秋雨,窗下银灯暗晓风。书信茫茫何处问,持竿尽日碧江空。



    “此诗便那道姑所作,其中之意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刘三山用双手将纸撑住,来回读了好几遍,终是惨然不乐,脸上赛雪欺霜,哀叹一声,才缓缓将纸放下。



    “我还听说李亿带那道姑去过洛阳游玩,行了水路,足有半月之久。”



    长安至洛阳一般都走陆地,出长安,走华山北麓,出潼关,进秦函谷关,经崤山北麓(崤函古道),进汉函谷关,过谷水古镇,即到洛阳。不过也可以沿广通渠水运至潼关,潼关以东,路经黄河之南秦岭余脉间的槽式地带黄卷坂、桃林塞和弘农涧西面路深险狭如函的函谷关,再东,经崤坂,达洛阳,这两种路径都大约需要半月时长。



    “这鱼玄机屡次勾引他人,先是那温钟馗,再是李状元,我还听说她近来又与长安一个名为陈韪的乐师私有密会。”



    刘三山愈听愈气,怒道:“温先生天纵奇才,李状元登第英郎,皆书华星秋月之章之人才,饶是让那女人尽数毁了去!”



    张成伯见状,连忙扶住刘三山胳膊道:“刘管家,我有一计,必能使李状元脱离这情海,还长安一个清净,还能寻回那玉珍雕。”



    刘三山愣神,问道:“你方才不是说玉珍雕为你所窃?”



    张成伯挥了挥手,笑道:“此事小也,且另当别论,你可听说前年长安来了位活阎王?”



    刘三山扶了扶下颚,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京兆尹温璋?”



    “没错,就是他。”



    “我倒听说过,他办案明察秋毫,体察民间疾苦,执法如山,毫不留情,作有人皆知的乌鸦申冤一案,好像……还与那温庭筠有远房亲戚”



    “没错,他对人,真是毫不留情。”



    听张成伯语气,刘三山顿时灵光一闪,惊问:“你想说什么?”



    张成伯用手掩住刘三山的耳朵嘀咕起来,刘三山却是攒眉蹙额,语罢,刘三山愣神许久才回过神来,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



    张成伯却神色自若,坦然一笑,回应道:



    “没错,借刀杀人。”



    刘三山面露狠色,重重拍了下椅子,怒道:“不可!我裴府之人自来光明磊落,不算计较,怎能干如此勾当!”



    张成伯看着刘三山如此生气,却边笑便打开自己背的包裹。



    “刘管家啊,张某说过这件事定是两全其美,您还没看……这是什么?”



    张成伯打开包裹,一个很小的龙型玉制品展现在两人面前。



    刘三山仔细瞧了瞧,这青玉上有红染,整体小巧精致,顿时猛得大惊,吓得直起身,语吃道:“龙血青玉,广不数寸,温润精巧,非人间之所有!这是……玉龙子!”



    “没错!圣运潜符瑞玉龙,自兴云雨更无踪。不如渭水沙中得,争保銮舆复九重。这就是那先皇唐玄宗求雨之物!若计划能按我之计进行,那这玉龙子,就赠予裴家。”



    刘三山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玉龙子的价值纵然是千百个玉珍雕也难以相媲美,大唐盛世之皇帝所近挨的东西,这可是有灵性的啊!



    张成伯又戏谑道:“刘管家可要想好,这玉龙子可是好宝贝,若不答应,那以后怕是要噬脐莫及。”



    刘三山也压抑不住兴奋,指着玉龙子郑重道:“行!这玉龙子,我裴家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