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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最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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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哥…”



    李凡音除了鞋子是白色外,其余衣服全是黑色的,与李云鹤一同站在自助火锅店的门口。李云鹤此时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头发扎了起来,面具与在家时一样,化作了白色护手缠在右手腕上。



    “嗯?”



    李云鹤听到后,放下了手机,看着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笑着道:“怎么了?”



    “你知道今天多热吗?”



    “嗯…”李云鹤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道,“也就三十六度,咋了?”



    “那吃什么火锅啊?!”



    “好吃啊。而且,哥哥我明天就回B市去了,一个挺麻烦的家伙儿要来我那边儿做客。真的是,干脆下回斩了算了。”



    李云鹤挠了挠脖子,走到了火锅店门口,正欲开门时,李凡音道:“哥,换个地儿吧,里面…很热。”



    “热?”李云鹤回头看着李凡音,道,“既然你知道这里热,那别人也会知道,所以他们会和你一样去到不热的地方。但相反的,所有人聚在一个地方,热度可不低于这里。而这里有空调,再加上人并不是很多,所以,热度比那里低了很多很多。”



    李凡音看着李云鹤,脑中想着李云鹤说的话,感觉这个有点儿歪的理还真算个理,便也跟着进去了。



    J市市二中,校长办公室内。刚刚处理完工作的王安武看着窗外,夜色下的校园,欣慰地笑了。他从沙发旁的箱子里取出夏凉被来,又将空调调高了几个温度,便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1997年十月二十日,T市守山村中学。



    “行了啊,都别吵了。”



    王安武站在讲台上,用右手拿起笔来,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注意安全。



    “这几天啊,我得去一趟J市学习去,也就是去看一下别的学校的老师怎么教的,回来再教你们。”王安武把粉笔放在了讲台上,对下面的学生们继续说道,“孩子们啊,这几天我不在,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听到啦?”



    “听到了!”



    台下的学生们齐声回道。



    “老师,您回来的时候,还给我们带吃的吗?”



    台下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开口问道。



    “常轩啊。嗯...这个事儿啊。”王安武看着他们几人,道,“常轩啊,这上次我帮你们家割麦子的钱,不是还没给吗。”



    “诶?老师您不是说不用给吗?”



    “这个啊,其实现在老师想了想,拿这钱啊去给大家买些吃的,也挺好的。”



    王安武说完之后,笑着道:“你们感觉行吗?”



    “行!”



    台下的学生们除了常轩,都笑着说道。



    “行。常轩啊,今晚上我去你们家里拿钱去啊。”王安武笑着道。



    “诶?别呀老师!”常轩立刻喊道。但王安武并没有管他,而是继续给同学们说安全事项,让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师,最近我妈说山里来了个外国人,是真的?”



    下课了,王安武正欲走时,一个女生问起了他。



    “这老师我可真的不知道。要是啊真有,那我倒还挺想见见的。”



    “应该能见到,我妈说就在山那边儿,我家的地旁边儿看见的。”



    “是吗?得,下次去看看去。”王安武笑着说完后,便出了教室。



    晚上,校门口处,停放着一辆车,车旁站着几个聊天的老师。王安武与妻女一同走到了校门口,其中一个男老师看到了他们一家子,先出来打了招呼问了好。他们几人也一一回了,并加入到了聊天之中。



    “该走了,再不走,就晚了。”车上的师傅喊着他们,一个老师应了一声,先上了车,其他老师见状也都跟着上了车。



    “老王,该走了。”第一个与王安武一家子打招呼的男老师对王安武说道。



    “你们先上去吧,我再同我家里人说些事情。”



    “行,快点儿啊。”



    那人说完便也上了车。王安武看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刚想要说些什么时,他的女儿却先开了口:“爸爸,你这次要去多久啊?可不可以带上我啊?”



    王安武听到后,蹲下来,摸着女儿的头,道:“爸爸这次去啊,就去一两天。校里规定了,不让带家属。”



    “那爸爸一个人去玩的话,不会无聊吗?不会想我和妈妈吗?”



    “当然会啊。但这次是去那边儿学习别人的,不是去玩的,所以啊,不好带着倩倩和妈妈。”王安武说完后,道,“爸爸保证,下一次啊,肯定带着倩倩和妈妈去。”



    “那你答应我了?”



    “嗯,答应了。”



    “那,拉钩。”



    王安武将手伸了过去,与女儿拉了钩,说下了那句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狗。”



    “好。”王安武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远处的山,道:“那倩倩也答应爸爸一个事情?”



    “什么啊?”



    “在爸爸回来的这几天里,不要和妈妈闹。要注意安全。好吗?”



    “嗯。”王安武的女儿点了点头,道,“那爸爸要拉钩吗?”



    “不用了,这个,已经和刚刚那个一块儿拉过了。”王安武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便起了身,看着他的妻子。



    “这两天注意安全,最近山里好像不太对劲。”



    “放心吧,有卢大哥他们在呢。”王安武妻子说完后,道,“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嗯。走了。”



    王安武又摸了摸女儿的头,便转身上了车,关了门。师傅一听到关门声,便开了火,走了。王安武的妻子站在那里,看着车,直到车走远,看不见了,才带着女儿回家。



    J市,某中学。



    “安武啊,好久不见啊!”



    王安武一行人赶了一晚上的车,到学校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八点多了。他们几人一下车,就有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傅国?你怎么在这儿?”王安武走上去,同那人抱了抱。



    “我啊,前几年退下来了。然后,里面说给我弄好了工作,就把我弄这边儿来了。”陈傅国看了看王安武,道,“黑了?还瘦了!你在那边儿,受了不少罪啊。”陈傅国说完了,便拍了拍王安武的肩膀。二人又叙了会儿旧,便进了学校。进去后,校方先带着老师们去了食堂,简单吃了一些,便开始去到安排好的教室中听课学习了。



    “诶,安武,你认识哪个老师啊?”下课后,再去往另外一个教室时,一个男老师问道。



    “傅国啊?我高中大学的同学。”



    “他说他退下来了,是从哪儿退下来了?我看着啊,这穿的都是好的啊。”



    “应该是从巡猎司吧,我记得他一毕业就去巡猎司。在我大婚时给我来过信,信里说,他好像是在里面负责着档案之类的。”



    “那这待遇挺好的啊。”那人说道,可后来又感觉不对,问道,“那这既然待遇这么好,他怎么还从上面退下来,来这了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我到时候问问他吧。”



    王安武一行人,就在学校里学习了三天。这几天里,除去第一天的晚饭是陈傅国为他们准备的欢迎饭以外,都是在学校食堂中吃的,住也是住在学校的宿舍中,直到周末才回去。回去的前一晚,陈傅国带着王安武,去了一家酒馆,为他准备了践行饭。



    “诶,这些个小糕点,怎么卖的?”



    王安武停下来,问着路边卖糕点的小贩。陈傅国听到声音后,也停了下来,走了回去。



    “安武,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啊?”



    “嗯。但这是给我的学生们吃的,还有我家闺女。”



    “这样啊。”



    王安武听小贩说了价钱后,便挑了几个买了。付钱时,却发现,钱不够。王安武有些着急,犹豫着是把一些较贵的放下,拿一下便宜的放进去,还是再与小贩说说价钱时,陈傅国便掏了钱,把剩下的钱补上了。



    “走吧,安武。再不走,天可就黑了。”



    小贩将东西打包好后,递给了王安武,王安武接过后,赶忙跑着跟了上去。



    “傅国啊,下次,就别这样了。这钱啊,等我下次发工资了,给你邮寄过来。”



    “算了吧,我在巡猎司里与人...的交情还不错,所以啊,那几年里面,没怎么花钱,攒了不少。你们那边工资低,说白点儿就是穷。还是给倩倩多买些吃的吧。”



    陈傅国说完话后,顿了顿,道:“要是回去之后能看到倩倩,下次来的时候,就把她也一块儿带过来,还有秀珍(王安武妻子,与陈傅国是大学同学),一块儿聚聚。”



    “那你说要是干啥啊,当然是能看到的啊。”



    “没事儿,就是听说,最近荆山(守山村在其山脚)山上,有些不太平,怕出事儿了。”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王安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最后像是自我安慰一样,说了这几句话。



    那一晚上,二人喝了许多酒,聊了许多的事,菜却是没吃几口。在最后,酒馆打烊了,没有喝醉的陈傅国才扶着王安武回了学校。



    第二天早上,王安武迷迷瞪瞪地醒来时,便已经在车上了,手边儿是昨日买的糕点。



    “醒了?”



    “嗯?嗯。”



    王安武看着他们几人发愁的样子,又看看窗外,并没有动,停在了路上。



    “怎么不走啊?看路旁边的那个标牌,咱再往前走上三四里地的就到了。”王安武好奇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车内,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气氛变得更加沉重。过了几秒,一位女老师,抽咽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王安武感觉有些不对,一个男老师正想要说什么事,王安武便拿着糕点,开了车门下了车,朝着村子的方向一路狂奔。快要到时,却突然被几个身穿红色战斗服的人拦了下来。



    “停下,那边儿现在很危险,停下!”一个年轻人喊道。



    “那边儿,那边儿怎么了?守山村...村子,怎么了?”



    王安武停下了,气喘吁吁,格外紧张地问着他们几人。他们没有说话。王安武有些情绪激动,大叫道:“说啊!到底怎么了?我家!我妻女还在!我的学生们也在!到底怎么了?!”



    他们几人相互对视了几秒,其中一个人,伤心地道:“请你听完之后,不要太过激动...两天前,山上的荆棘兽发了疯,冲了下去。我们也是昨天知道的情况,来到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没了。”



    王安武听到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几人,他们转过头去,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与他对上。王安武神情恍惚,他跪在了地上,小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过了半分钟后,他将糕点塞给了前面那人,自己冲了过去,全力朝着村子跑去。很快,便到了。王安武看着已经成为废墟的村子,和与成群的荆棘兽打斗,身穿红色战斗服的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充斥着血的味道。他不知道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还是自己的口腔,气道出了血。他认为这些是全有的。一个红色战斗服的人跟着他跑了过来,拉着他,企图把他拉回去,但怎么都拉不动。王安武的眼睛中,没有一点光。过了一分钟后,有战斗完的人注意到了他,赶忙跑了过来,让那位跟过来的红色战斗服的人赶紧带他离开。王安武听到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两人感受到了有一股超强的魔力在自己的身旁爆发了,那是王安武的魔力,此刻的他,早已经崩溃,他的内心认为,他只有亲自将那些发疯的荆棘兽全部杀死才能够让他走出这份绝望。



    王安武手中握着他觉醒的能力:超能系:武物·烈阳刀。他在觉醒时的普通等级是甲级,然而现在,却飙升到了丙级,甚至要到达丁级。他握着刀,一刀劈砍出去,剑气混合着烈焰,斩杀了第一头荆棘兽。他冲了进去,与那些荆棘兽们搏斗,烈焰燃烧着四周,鲜血随烈焰而洒向地面。最后,一场大火,在村子的废墟上,烧了整整一夜。



    “喝点儿东西吧。或者,吃些糕点...”



    一个中年男子拿着那袋糕点和一瓶水来到了王安武的身旁。王安武拿着刀,全身都是血,坐在已经烧成灰烬的村子前。



    “不用了...谢谢。”



    王安武谢绝了他,并让他把糕点留下。中年男子将糕点放下,水也一并放在了旁边,拍了拍王安武的肩膀,边走了。王安武看着这一切,想着出发那天,与学生们还有妻女的对话,落下泪来。他抹了抹泪,想起了那袋糕点,便打开,放在了前面,自己拿了一块儿,慢慢地吃着,时不时地做这让别人也吃的手势,时不时地笑着。就好像,在他前面,是与他共同享受这些美味糕点的,他的学生和他的妻女。那些糕点很甜,他一边抹着泪,一边笑着,一口一口吃完了他手中的糕点,最后是无声的哭泣。



    深夜,中年男子再次来到了他身旁,并且邀请他与他们一起回巡猎司。中年男子见王安武并没有动弹,便说道:“你同我们回巡猎司,我们帮你,为他们办一场葬礼。”



    王安武答应了。但其实,葬礼他已经为他们办完了,只是那场葬礼只有火焰,只有让他们回家的火焰,太过简陋了。王安武还想要为他们,办一场好的葬礼,尽管这场葬礼上,只有他会为他们哭泣。



    回到巡猎司后,没过几日,王安武便被调入了巡猎部,那里是巡猎司的原身,也是巡猎司中,负责追捕犯罪的觉醒者的区域。过了几天,他们抓获了一名外国间谍,然后,王安武与其他人,便前去J市追捕那名外国间谍的同伴,一个代号“烈狐”的人。王安武很是卖力,因为在案宗上,提到:这两人曾策划几日前的守山村一事,而他,是主谋。他用能力导致了荆棘兽的发狂,而这一切,仅是因为他们二人认为这很有趣。此外,烈狐还可能涉嫌向外国间谍出售我国的情报,不过,这在那个外国间谍口中,已经确认属实。



    三天后,雨天。王安武穿着黑色的战斗服,在山上的一个树林之中抓到了烈狐。烈狐摘了面具,看着王安武,王安武不可置信地看着倚靠在树上,重伤的烈狐。



    “傅...傅国?”



    王安武不可置信地说道。



    “好久不见,安武。没想到,会是这样见到你啊。”陈傅国擦了擦嘴角的血,艰难地对着他说道,“关于守山村的事,我得给你说声对不起...一,是我选了你那座山...二是,我没有告诉你...”



    王安武放下了刀,他坐下来,看着陈傅国,什么都没有说,只有满腔无从宣泄的怒火和濒临崩溃的心。



    “安武啊...拿起刀来,直接杀了我就行。”陈傅国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是巡猎司的人,巡猎司的追捕人员,有在追捕过程中杀死目标的权利。”



    王安武抬起眼,看着陈傅国,眼里是愤怒,也是不可置信。但很快,他平息了下来。王安武倚靠在后面的树上,看着陈傅国,眼中是满身怀念。他的妻女,历届学生,同窗,都在他的眼前过去,他知道这不是走马灯,而这段回忆,最后,定格在了眼前的陈傅国身上。



    “傅国啊...”王安武嗓子沙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拿出了带着的食物,里面有一小瓶他偷偷藏得酒。他将酒打开,将吃的,一些饼拿给了陈傅国,陈傅国只吃了一口,喝了几口酒,便还给了王安武,他忍着没有吐出来。



    “什么啊...断头饭?”陈傅国看着吃的起劲的王安武,笑着说道。王安武没理他,吃完饼后,把酒喝得就剩一口量,递给了他。陈傅国接了过去。



    王安武起了身,道:“践行饭。”



    陈傅国听到后,笑着,喝完了酒,将酒瓶子一扔,便张开双手,道:“没事儿,好歹...死你手上了...”



    “你第一次做的时候,便知道吧?”



    “嗯...不过,现在死在挚友手里...已经...挺好的了。”



    王安武拿起刀来,道:“去下面了...帮我看顾好倩倩还有秀珍。”



    说完,一刀下去,火焰再起。魔力构成的火焰不会被寻常的水所浇灭。陈傅国没有出声,他笑着接受着火焰的洗礼,直至火焰燃尽,消逝。王安武再次倚靠在树上,这次不同的是,他哭了出来,一滴滴泪,混在雨中,滴落在地上。他亲手送别了他的挚友。



    那年之后,他不断高升。右手手臂在2010年的某次行动中,被犯罪者砍断。那次行动后,他便退役了。巡猎司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在J市的市二中里,任职教师,他的老本行。但他依旧学习了好几周,才开始任教。2018年,他荣升校长。在这几年之中,他未娶过一人,也未收养过什么孩子。那么,他便将学校里的所有学生,视作他的孩子,他的亲孩子。他,总是想要在学校里的一些人身上,无论是学生,还是教师,亦或是工作人员,他都想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别人的影子。每当他找到时,他便会开心的笑一笑,最后,几滴泪划过脸颊,低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