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只螃蟹在盘中无力地扭动着身躯,随蟹身一起微微扭动的,还有它们腹部的一团团黄色“果冻”。
细看之下就能发现,这东西本体竟是由一根根极其细小的黄色软须合抱而成,而在“果冻”的最外侧,董天甚至能看到零星几缕触手正在努力地向着上方扭动。
他抬头看向汪父,却见汪父迅速抓起一只螃蟹满眼狂热地张开了嘴冲着螃蟹腹部的那团东西咬去。
噗叽!
随着一阵恶心的声音传出,那团东西在汪父口中瞬间爆开,黑黄色的粘稠汁液顺着他的嘴角喷出,溅到了董天面前。
而汪父的脸上却充满了兴奋和享受。
眼前的景象让董天胃中一阵翻涌,他迅速捂住了口鼻,生怕自己真的会当场呕出来。
“怎么了?小董,快尝尝啊。”
汪父似乎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吃下去了什么,此刻的他居然满怀期待地催促起了董天。
他拿起一只螃蟹,有些不舍地看了两眼之后将其放到了董天的碗里。
董天急忙强忍着不适摆手拒绝道:“不了叔叔,我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
“不饿啊,没事,醉蟹可以活大半天呢,你拿到房间里饿了再吃就好。”
说着,汪父直接又抓了两只蟹丢进董天碗里,并“贴心”地将碗放在了客房的床头柜上。
回到餐桌的他不再理会董天,继续面带疯狂地啃食起了那些恶心的东西。
“呕……”
董天快速起身离开了饭桌。
回到客房,他将门关上,在平复了一会心情和胃之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自言自语道:“这东西不会是模因生物吧……”
为了验证猜测,董天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了半瓶透明的液体。
黄泉水。
作为局子里存有量最多也是最常用的模因物品,情况允许的时候董天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在背包里备上小半瓶。
黄泉水拥有优秀的去模因功能,只要是能被它接触到的模因生物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伤害。
董天拧开瓶盖取了些黄泉水轻轻滴在螃蟹腹部,可等了半天却没有想象中的异象发生。
“这东西不是模因生物啊……但肯定也不是螃蟹自己身上的器官。”
看着眼前蠕动的黄色触手,董天摸了摸下巴,开始飞速思考起来。
突然间,一种寄生生物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蟹奴!”
“藤壶类寄生生物,钻入螃蟹体内之后以吸食养分为生,成年后则会钻出螃蟹体外假装是蟹籽,通过吸引其它公蟹接触传播。”
顺着猜测的方向,他用力将碗里的螃蟹腿从中掰开,果然!这只螃蟹的腿已经几乎是空壳状态,而在蟹腿断裂处,一条黄色的触手缓缓向蟹身内缩了进去。
蟹奴是有名的螃蟹杀手,照理说,身为捕蟹人的大壮父亲不可能将其错认为是蟹籽。
而且蟹奴身为淡水寄生虫,其本身含有大量细菌,即使是对这东西有什么奇怪的癖好的人也不可能冒着风险生吃。
董天搁着门板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想到大壮父亲那疯狂的模样,顿觉一阵恶寒。
“这里有点古怪……”
伴随着心中莫名的违和感,董天开始回想起了自己进村以来碰到的所有事情。
而随着一件件事情在他心里不断重演,很多一开始被他忽略掉的细节也逐渐浮现了出来:
“首先是村外的信号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的大妈跟我说那东西已经坏了三四年,可负一座责整片区域信号的基站不可能三四年都没人检查。若是如此,要么是有人在不停破坏,要么就是有人在阻止这里和外界进行通信。”
“其次我遇见了那个疯老头,他一直在赶我走,不过这个好像没什么问题,毕竟别人说他是疯子。”
“然后就是领我过来的中年人,他听到我说方言就带我来了汪镇家……”
一想到给自己引路的中年人,董天却突然眼神一亮。
想起中年人瞪疯老头的动作,那眼神中明显的警告意味让董天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一凝道:“等等,他正常吗?他真的是因为听我说方言就放下了猜疑?还是说,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会给我带路。”
“如果他一开始就是要来给我带路,那他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阻止我继续和疯老头对峙,也就是阻止我和疯老头交流。”
“这么说来,那疯老头赶我走岂不是因为他知道这里有问题?”
“中年人瞪疯老头的那一眼是在警告疯老头不要说多余的话!”
想清楚了这种可能性后,董天逐渐睁大了眼睛喃喃道:“如果是这样…那大壮很可能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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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幕降临,村里的灯光齐齐打开,又在夜深之后逐个熄灭。
在反复确认汪镇父亲已经上楼休息之后,董天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门。
皎洁的月光点亮了这个没有路灯的村庄,也映照出了董天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放眼望去,周围一片黯淡,墙外寂静的街道上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这份寂静并没有给董天带来任何恐惧,相反地,董天早已习惯了在黑夜中穿行。
他轻轻一笑,随后小心翼翼地顺着院中小路回到了白天汪镇车子停放的地方。
透过车玻璃向车厢内部看去,董天发现大壮的车钥匙竟然正插在方向盘边上。他看了看旁边那根沾有血迹的软管,在心里将所有东西串联起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里发生过和大壮有关的事情。
但眼下的线索并不足以让董天推导出具体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寻找目击者就成了最好的办法。
他站在原地向着四周张望起来,不停计算着能完全看清这个位置的建筑,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那幢所有窗户都被封死的小楼上。
“疯老头?”
回想起疯老头当时听到他说汪镇就立刻闭嘴的行为,董天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蹑手蹑脚地踩着车顶爬出院子,墙外空无一人毫不设防的景象与白天村民们对外来者的警惕形成了强烈反差,这让董天越发感觉到村民们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走过两个拐角,董天顺利抵达了疯老头的住所。
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迅速翻过面前本就不高的围墙进入了院内。
长满杂草的地面,布满蛛网堆积在角落的家具,被木条封死仅开有一个巴掌大洞口的正门。
四处检查一番之后,董天又想到一个问题:
“疯老头真的疯了么?还是说,所谓的疯,只是别人把他软禁在家里的借口。”
他轻轻敲了敲正门上那块巴掌大小的木板,很快,小楼里传出了一阵靠近的脚步声。
木板打开,疯老头透过月光看着门外的董天,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而是压低了声音有些焦急地冲董天说道:“不是让你快走了吗,你怎么还没离开。”
现在的董天并没有心情与老人争辩什么,既然眼前的这位很有可能是目前唯一可以交流的目击者,董天便单刀直入地开口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汪镇家发生了什么。”
听到董天再次提起汪镇,老人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犹豫,他透过门洞迅速看了一眼周围,沉声反问道:“你和汪镇什么关系。”
“过命交情。”
这一点董天没有骗疯老头,对策局里的同事,只要一起执行过任务,那确实都算过命的交情。
得到回答的老头皱了皱眉,很明显并没有相信董天。
可等了一会,他仍是将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董天开口道:“多的我不好说,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所有人都有问题,你赶紧走,这是我看在汪镇的面子上为了你好才提醒你。”
“不找到汪镇我不可能走。”
董天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同时语气也坚定得有些可怕。
疯老头没有接话,于是董天就静静地站在门外等着老人的答案。
良久,拗不过董天的老人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垮了下来,他悲伤地说道:“汪镇死了……”
短短四个字彻底印证了董天最此刻害怕的消息。
看着门外仿佛被抽离了灵魂的年轻人,老人终于是相信了董天口中所谓的过命交情,于是继续颤抖着说道:“汪镇疯了,他们说他拉着自己母亲跳湖了。”
“汪镇不可能会疯!”
董天几乎是从牙缝中硬挤出的这句话。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我亲眼看见他疯了。”老人解释道:“前天,他被他母亲和村民从家里架着走了出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发疯,挣脱了所有人跑到车子边上用水管开始猛喝汽油,然后抠着嗓子又把汽油吐进了油箱里。”
“我看着他锤了两拳汽车之后晕倒被人抬走,后来我问给我送饭的人,他告诉我汪镇在湖边醒来之后发了疯,拉着他的母亲一起投湖了……”
说完,老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月光下的董天将老人所描述的画面在脑海之中模拟了一遍,霎时间瞳孔巨震:
“汪镇喝了汽油的行为是他在使用模因传承!他在咒杀这里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