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看到的是蔚蓝的天空,竹子交错着排列随着风来回的晃动,叶和叶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鹰雀追逐着从目光里空闲处掠过,这里一片平和,没有纷争。
年轻的人类声音沙哑,竹林里灰蓝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一边抚摸着身边白色的小狗一边说道:“我回不去了,小狗。”
小狗的眼睛里透露着一丝悲伤,它突兀的张口最后只能念出眼前人的名字:“张田锐。”
“你会说人话了。”
人类看向自己的身体,四肢以不可理喻的样子被折弯,身体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在一块竹子旁坐着,红黑色的血从胸口前恐怖的大洞里涓涓流出,一道白光试图堵住那喷涌的血,却因为天性不自觉的消化了那些无法返回身体的部分。
“我被宗门抛弃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没有任何……牵挂,况且女娲泪要来了,大家都急着……离开。但是没想到,我还能遇到像你这样温柔的小狗。”
白色的小狗听不懂很多名词只能靠猜测,像是女娲泪,像是宗门。
“我想去宗门。”
张田锐缓缓转头,像是一台坏损的水车:“不行,你别去宗门……你会死的……宗门里有除妖法阵。”
但是我不是妖
“听话,你这么小一只小狗,没有修为没有妖力,去宗门会死的。”
小狗整理了下语言缓缓吐出:“但是我想像人类一样活着。”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人类。
在漫长的沉默后张田锐道:“如果……你真的想去一个能像人一样……生活的地方,你就去桃源吧……就说是我养的小狗……”
小狗真的很后悔告诉这个人自己要去人类的地方,这样他就不会把生命最后的时间用来交代如何融入人类社会,如何像正常狗一样生活。
或许本来他们还能在最后的夜晚继续看那灰蓝色的月亮。
但他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
小狗看着眼前的骷髅,仅仅三天对方的肉已经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生物吞噬干净。
现在,他要按照那个人的话去桃源的方向了。
白色的毛发逐渐褪去,属于人类光滑的皮肤露出,小狗原本的位置只剩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
“我叫张天瑞。”
……
初春挟着冬的寒意,连呼吸都会有划破声音的错觉。
这样的早晨里,张天瑞趴在幽暗竹林的斜坡上,用树枝和叶子简陋的做了个观察站,随着光的变化若隐若现,他神色兴奋,眼神发直,手里不住的在记录着什么。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群怪家伙,它的眼睛睁的浑圆,坐在那里大约一人高,时不时跃起,能有三五人的高度,阴森光滑的皮肤反射着金黄的光,背上吊着一堆红绿色肉瘤,那居然是一群体型巨大的牛蛙。
这些牛蛙或是在服贴在地上或是偶尔突然暴起咬住一只兔子,而每当这些牛蛙有新的变化动作时,少年就犹如见到稀世绝色一样奋笔疾书。
“这么大的牛蛙,居然还会伸长舌头攻击,就是背上的那些肉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张天瑞来到这奇怪世界的第十四个年头,上辈子他是生物学方向的研究生,在有天晚上突发奇想去算了一卦,卦师神色复杂的告诉他要撞大运了。
接着他就变成一条狗。
这里并不属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朝代,人们穿着的款式有点接近明朝,但口音,语言和生活习惯都不太一样。
少年人手下飞快,对着一群巨大的牛蛙画出了形态特征。但接着对于牛蛙的分属他陷入了沉思。
“我先记录形态外貌能力以及分布地,分类以后再说。”
在思虑如何下笔时少年手上的金色书籍突兀的消失,但随着张天瑞注意力回复,这本书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刚穿越来时他就在意识半梦半醒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书本,金色边框环绕在周围,无数细密的彩线绕着书本汇聚成了一道道路径。
而这本书又能随着心念触动而出现在手中,这书本远不算重,大概也就三四公斤的样子,但张天瑞让其他小孩试过,似乎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举起来。
而在金书上记录生物信息居然能够让修为提升。
这里人人都有机会修炼,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摸到真正修炼的那门槛,大众将能摸到修炼门槛的那一阶层称为练精期。
张天瑞现在已经到达练精期四年了,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当然也没人知道他本来是只白色的狗。
隐约中感觉到自己的晋升的契机就快到了,虽然他不知道别人是如何晋升的,但是他很确定自己晋升方式与别人不同。
或许是少年人太过于专注,并没有意识到另一个幼小无害的生命在靠近。
腿上剧烈的摩擦打断了张天瑞的思考。
“哥哥,你在干啥?”
低头却看到一个抱着自己大腿带着银制项圈大约六岁的小孩,这是村里豆腐坊的小孩,阿土。
张天瑞赶紧嘘声制止了阿土发出声音,透过隐藏处指了指那群狰狞的牛蛙。
小孩看到了牛蛙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出声多危险,一下抱紧了张天瑞的大腿。
唰!
但年幼的阿土一时不察踩到了附近的枯枝。
而这一举动瞬间惊扰到的那群正在被观察的牛蛙。
那片空地上的巨大牛蛙突然齐刷刷的转头,无机空洞的眼神里印出了张天瑞的的身影。
一瞬间它们纷纷露出锋利的牙,几只牛蛙像是有灵智一般凑在一起谨慎的靠近张天瑞所在的斜坡。
“咕咕,咕咕”
牛蛙腹部一鼓一鼓的威慑着不知何处的猎物。
“糟了,牛蛙本来就是肉食性生物,这里超大牛蛙的进攻性应该只多不少。”
张天瑞把小孩拉到自己身后,又从身边抓起一把钢叉另一手护着小孩。
本来今天出门是找借口说要叉草的,没想到要用来叉牛蛙。
这里一共有五只牛蛙,每一只都有炼精的实力,即使自己冲上去搏杀都不一定能杀死,更何况……
张天瑞看了看身后的小孩,如果阿土不在这里自己还能主动的跑离,但现在已经容不得张天瑞多做选择了。
“阿土!阿土!”
不远处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追过来,身后乌泱泱的跟着一群护卫队的人,看到张天瑞和牛蛙对峙顿时惊得魂都快要散了。
“阿土,张天瑞你们不要乱动!”
不乱动等着被吃吗?张天瑞腹诽着,他发现了,这里牛蛙虽然也是依赖动态视力为主,但是和地球上的牛蛙不同,对于静态猎物它们仍然能够看清一点。
玩过网游的人都知道,最先开怪的人仇恨最大,现在张天瑞相当于牢牢的吸引住了这群牛蛙的仇恨。
但那中年人拿出一个做工粗糙通体发蓝蓝色的锣盘,
“铛!铛!铛!”
一道道无形的波纹顺着这锣盘扩散开,几只牛蛙像是听到了什么感召一般迅速调转头朝中年人奔涌过去。
但是距离张天瑞最近的一只牛蛙仅仅是看了一眼那锣盘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张天瑞身上。
那带着腥气的味道越来越近,恶臭的味道像一堵压过来的墙让张天瑞逐渐有些无法开口呼吸。
阿土在张天瑞身边甚至哭了出来。
“阿土!阿土!张天瑞你快带着阿土跑!”
那中年男子也意识到这锣并没有吸引住所有的牛蛙,他奋力将面前的蛙墙掀开,但这并不容易。
牛蛙距离张天瑞越来越近,中年男子严重几乎充满了绝望,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他妻子曾存在这世上的唯一活着的证明。
与众人想像的不同张天瑞判断出自己带着阿土无法跑过牛蛙,于是他冷静的数着秒。
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