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神细听,用手指了指门外,“有人来了!”
外面传来了轻轻跑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澡堂外。
满穗与门外的人只有一扇木门之隔。
她捏紧了拳头,浑身紧绷,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岁哥哥,穗儿姐好像不见了,院子里只有换下来的衣服,我帮她把衣服洗了,又找遍了客栈也没找到。”
是琼华,她的声音有些担忧和焦急。
我平复了一下摇曳的内心,缓缓开口:“我叫她去集市帮我买东西去了,琼儿不用担心。”
“哦。”
琼华应了一声,但是却没有走开,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犹豫。
“岁哥哥可以把换下来的衣服拿给我吗?我想拿去洗洗。”
她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会洗的很干净的!”
“这个……”
我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琼华一定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的,直接拒绝不免会伤琼华的心。
可若是将衣服拿给她,站起身来就会被满穗看光了身子。
我与满穗对视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她看出了我的为难,主动背过身去。
我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对门外说:“好,我马上把衣服拿过来,有劳琼儿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琼华的话语轻快了几分。
我从浴池里出来,飞快地穿起了衣服。
尽管知道满穗不会偷看,可心中还是会有一些羞耻感。
风水轮流转,现在总算知道小羊们看着我的背影解手,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了。
我拿起换下来的衣服,把木门打开一条缝隙,将衣服送了出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两道松气的声音同时响起,清晰可闻。
我侧过头,斜睨了一眼,微微抬眉。
满穗此时脸上泪痕还未干,眼眸也是水汪汪的,眼角泛红,像是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眼妆。
“现在该说说,为什么突然会闯进来了吧?”
她低着头,小声解释,“我听烟月楼的一位姐姐说过,男子第一次去烟花柳巷一般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色欲熏心,欲求不满,一个是夫妻不睦,阴阳不调。”
我的脸黑了下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你认为我是第几个?”
她视线向上,偷偷张望。
“岁哥哥看起来火气很大,像是第二个。”
“讨打了?”
我抬起手,朝她伸了过去。
她悻悻然地闭上了眼,下颌低了些,睫羽垂覆眼眸,摆出了一副乖巧认错的姿态。
伸出的手轻轻抹过她眼底下的肌肤,指尖触摸到了一抹湿润。
她倏然睁开了眼,眸中情绪缥缈如雾。
“此事不怪你,但是以后不可再这般轻贱自己了。”
我难得抱怨了一句,拭了拭她的脸颊。
“嗯。”她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柔柔握住。
忽然她话语一转,嘴角微微挑起的,“不过我可没吃亏,被看的又不是我。”
“话说岁哥哥的身材真好呀,身上一道疤痕都没有。”
“明明看起来没我爹爹壮实,力气却大辣么多……”
她后面的话吐字不清,因为她的脸被我捏住了。
我的一只手本来在她脸上轻抚,此刻一转攻势,捏住了她充满弹性的脸蛋。
“给我适可而止!”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应该只看到了我的上半身,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晚上不要睡太死,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说完我放开了手,转身先一步走出了澡堂,害怕她再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语。
晚些时候,良从外面回来了。
“考虑得如何?”
我坐在厅堂上饮了一口茶,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他静默了一霎,握紧了手中的刀。
“我不过是孤家寡人,没什么好怕的,愿助一臂之力。”
良是个谨慎的人,也是一只独狼。
他不会仅听我的一面之词就贸然相信我,尽管他的性命还捏在我的手里。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是去打探消息去了。
“下个月是那位的生辰。”良坐了下来,抿了一口茶,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人牙子的客栈,显然不是适合谈论的地方。
我点点头,问道:“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自从那日后,便不怎么做噩梦了,心里踏实了许多。”
“那就好,厨房还热着肉馒头,吃完去洗洗吧,明日还要启程。”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上客房的楼梯。
在视线看不见的背后,传来他语气真挚的道谢声。
夜晚,客栈的房间里,我悄然下榻,蹑足推门,走入了寂静的长廊中。
满穗住在左手边的一个卧房,房里灯火未明。
我在房门口驻足等待了一会儿,正准备敲门时,门被打开了一丝缝隙。
倏尔压抑的黑暗里,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明亮。
夜色浓重,孤月高悬。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我和她犹如幽灵般游走在屋舍的阴影之中,黑布遮面。
“就是这了。”我抬头看向牌匾,止住脚步。
“梨香阁。”满穗认得这几个字,轻声念着。
大门虽已紧闭,上面的阁楼里还有许多开着的门窗。
梨香阁是一座三重檐的大楼,有些门窗亮着灯火,阁楼被描上了一层淡彩。
“抓紧我。”
她闻言靠了上来,环住我的腰身,脑袋与胸膛挨的很近。
或许是沐浴过的缘故,鼻尖能轻易闻到她清幽的发香与静谧的体香。
我张开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足踩石板,屈膝一跃,伸出另一只手缠住高楼的檐角。
顺势飞檐踏壁而上,翻越凭栏,掠至楼顶的阁台中。
站在木板上,细微的丝竹声和莺声燕语从楼下传来,不绝如缕。
她从中回过神来,脸上蒙着黑布看不见脸色,只摇了摇头。
“曲不如烟月楼的姐姐唱得好听。”
毕竟在烟月楼里当过几个月的杂役,所以她才对我去青楼一事反应这么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