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头,我就不去了。”
我迎着满穗清冷的目光与她对视,“家教甚严,不好向家里交待。”
“你也不许去给舌头添乱。”我对她温和一笑,一时间冰与热的视线交织。
满穗表情松动,点了点头。
舌头一脸可惜,“岁爷果然是大户出身,规矩就是多,也罢,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
我拍了拍舌头的肩膀,暗中将一缕气息附着在他的衣服上。
“舌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去吧,这里有我。”
舌头走了以后,客栈顿时安静了不少,良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走走,夜禁前回来。”
我对他点点头,毫无意外之色。
客栈内只剩下我和小羊们了,我把她们带到了澡堂内,开口说道:“琼儿,红儿,你们带翠儿一起去洗澡,我和穗儿出去买点东西。”
“岁哥哥。”琼华叫住了我。
“琼儿有什么事吗?”我俯下身柔声问。
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声音自带杨柳依依的柔弱,“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些针线回来。”
“没问题!”我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接着问道:“还需要什么吗?红儿翠儿你们呢?”
三人皆摇首后,我才带着满穗走出客栈。
街市之上。
我和满穗一前一后朝着铺子的方向走去。
“穗儿,你坏了我的好事,该怎么责罚你呢?”
“任凭岁哥哥处置好了。”她抿紧樱唇,话语清冷中透着倔强。
“那好,就罚你帮我拎东西吧。”
看着满穗板起的小脸,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小醋坛子。”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拉着她的手走进了一家成衣铺。
挑了一件淡青色,一件淡红色,一件淡紫色的女子衣物,还有一件黑色男子衣服。
红色和紫色的衣物是按照穗儿的身高来买的,毕竟她们三人都差不多高。
“穗儿,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问。
她看了看我身上划了一道口子的黑色衣衫,轻声道:“白色吧。”
除五件成衣外,又拿了一片黑色的布和一些针线,一共花了三两五钱。
出来后在其余铺子买了一些糖球蜜饯和晚上吃的肉馒头。
猪肉米价涨的很快,但这些吃食加起来不过一钱左右,尚不及衣服的一个零头。
怪不得黑当铺会收死人的衣服,这其中大有作为啊。
回去的路上,我暗自感慨一番,将一颗糖球喂给抱着东西腾不出手的满穗。
糖球和冰糖葫芦差不多,是裹着糖霜的红色野果。
糖霜不可避免地沾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像是抹上了一层艳丽的唇脂。
快到客栈之时,我伸出指尖轻轻刮去她唇瓣上的糖霜,将沾糖的指尖伸到她嘴前。
满穗下意识张开嘴唇,看着我的手指却略微一愣。
“穗儿不吃,那我可就吃了。”
我缓缓收回手指,将指尖的糖霜咽下。
“甜入心扉,回味无穷。”
甘甜芳香的气息在口腔蔓延,我意犹未尽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倏然,她反应了过来,脸颊迅速升温,“岁哥哥,你怎么能……”
我大义凛然道:“穗儿放心,我才不会嫌弃你吃过的东西。”
“我不是……”她还想说话,却被我拉进了客栈。
琼华她们此时还在澡堂还未出来。
“穗儿,你把衣服给她们送过去,然后你也去洗洗。”
“嗯。”她点点头,忽然问,“那你呢?”
“等你们洗完我再洗。”
我顿了顿,继续道:“穗儿这么关心,该不会是怕我在你沐浴的时候去青楼吧?”
满穗身躯微僵,胸脯起伏,将脸上还未散去的红晕压了下去,声音冷了几分。
“我才不关心!”
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澡堂。
我哑然失笑,穗儿这副模样,倒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猫,被主人气炸了毛。
良久,小羊们从雾气缭绕的澡堂走了出来,穿上了各自的新衣裳,身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们理着湿润的头发,脚踩在客栈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朝她们招了招手,将糖球递给了她们。
“哇,是糖球!”翠儿惊喜道。
“那里还有肉馒头,给良留四个就行,吃完可以把之前的衣服洗洗,以后换着穿。”
“琼儿,这是你的针线。”
“谢谢岁哥哥。”琼华道谢一声。
红儿和翠儿也相继道谢,小羊们拿起糖球吃了起来。
满穗吸取了教训,吃完了一颗糖球后,伸出柔软的小舌,将嘴唇都舔干净才罢休,结果这一幕都被我和琼华尽收眼底。
“穗儿姐,原来你这么喜欢吃糖球,我的分一半给你吧,欸,岁哥哥,你笑什么呀?”
满穗手足无措地解释,“琼儿,我不是……”
知道解释不清后,又气恼地看了我一眼。
看着满穗百口难辨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去沐浴,你们慢慢吃。”
澡堂内池子里的水换过了一次,明显是小羊们洗完了之后换的。
池子很大,放水需要不少功夫,所以她们才在澡堂待了那么久。
我心中流过一阵暖意,脱下衣衫踏入了水池中。
太岁身躯百垢不侵,沐浴更多是一种放松身心的方式。
大量的水汽蒸腾而起,我闭着眼舒适地坐在浴池之中,竟有了一丝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澡堂木门打开的声音。
“谁?”我警觉地睁开了眼,却发现满穗轻轻地关上了木门。
“穗儿,你进来干什么?”我急忙转过身背对着她,询问起来。
“当然是和你一起洗啊。”她似乎理所当然地说。
“你不是已经洗过了么?”我眉头紧锁,“何况男女授受不亲。”
她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岁哥哥,你觉得我好看吗?”
“当然,穗儿容貌脱俗,清隽灵秀,再长大一些绝对是个美人。”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回答地相当肯定。
背后传来高兴地轻笑声,可好像又蕴含着别的情绪。
“若与青楼女子相比……”
我打断道:“穗儿绝非是青楼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提并论的。”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坚定,背后一时寂静不语。
“可你为什么宁愿去青楼,也不愿意转过身来看我一眼呢?”
这一次,她的声音微颤,有些干涩。
我悄悄侧过头,发现满穗脸上留着泪痕。
她只脱了一件外衣,坐在浴池的边缘,一双小脚浸没在水里。
眼泪划过面颊,滴落在浴池中。
温水混淆了她的泪水,雾气朦胧似幻,遮挡了泪光盈盈的眸子,看不真切。
我心绪慌乱,想要替她抹干泪水,却想起我身上不着寸缕。
“穗儿,你先听我解释,我去青楼另有要事,绝非你想的那样。”
“什么事?”她微微哽咽。
“与豚妖之事有关。”
“啊?”
她似乎明白了过来,秀靥泛霞,语无伦次地问:“哦,我就说……岁哥哥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呀?”
“穗儿光顾着吃醋了,我也光顾着看穗儿吃醋了,你没问,我也忘了说。”
“哦,那我转过身……不对,我现在就出去!”
她自觉失言,赶紧摆摆手,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慌张。
“等等,先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