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时,一行人总算平安无险地到达了水沟村。
“舌头,你确定这是水沟村?没带错路?”我疑惑地问。
村子里别说水沟,一滴水都没看见。
干涸的地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裂纹,荒凉的田地里只剩下枯死的农作物和啃食殆尽的碎屑。
残破的木头房子,屋顶凌乱的茅草,一片狼藉的院子……
唯一能看到生机的是蹦跶的蝗虫,零星地散落在村民房子的缝隙之中。
这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村子,不久前遭遇了旱灾和蝗灾。
房屋建筑规模可以看出这里曾经也生活了几十户人,如今却整个透出凋敝的暮气。
“没错啊,我好几年前来过这,妈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舌头怒骂道。
“先去找尹三认识的人吧,村口的第一间屋子好像有炊烟,过去看看。”
我眼尖地瞧见村中有一间屋子有淡淡的炊烟升起,很快散入空中不见了踪影。
“嘿嘿,正好还没吃午饭,或许这个村子的人还藏了一些好东西,咱也不白拿,可以拿干粮换。”
舌头尬笑两声,率先朝屋子走了过去。
只是靠近那间屋子后,腐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个村子不对劲!
我皱着眉思忖,同时察觉到村子还生活着十多个村民,每个人气息都很淡,血腥味却很浓。
“有人吗?”
舌头推开屋子的大门,很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岁爷,良,来这看看!”
良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手按着刀柄走了过去,我紧随其后。
那弥漫着腐臭血腥气的屋子里,目光所及的是一块木板摆放在正中央,上面遍布着黑红色的血,有些血甚至还未完全凝成浆。
角落的灶台底下还保留了一些生火用的火种,刚才看见的烟就是从这散发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堆砌了一堆骨头,骨头中掺杂着一些牙齿和指甲。
苍蝇在骨头上面嗡嗡盘旋,蛆虫在地上缓缓蠕动……
这些是什么骨头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幅血淋淋到令人作呕的画面,我一个妖都感到不适,更别提小羊们了。
我本不愿小羊们看到这等场景,却还是晚了一步,满穗和琼华已经站在我身后看向了屋内。
“唔……”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琼华连忙捂住口,强忍着没发出声,小脚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满穗倒是脸色镇定许多,不过也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我伸手扶住琼华走了出去,趁红儿和翠儿视线被挡住,随口说道:“里面有男人在解手,红儿翠儿,你们背过身去别看。”
“哦,好的。”红儿牵着翠儿听话地转了过去。
翠儿问:“姐姐,为啥子舌头爷要叫额们过来看一个男人解手咧?”
红儿答:“不要多问,叫你做啥你就做啥,懂了没?”
“哦,额知道咧。”
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一个瘦骨嶙峋的村民,他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有娃,有娃!”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叫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惊动了村里其余的村民。
一个个同样骨瘦如柴的村民从远处的屋子走了出来,摇晃着身体,加入了冲过来的行列,仔细一数,有十七人之多。
“他们有娃,还有马,可以抢了吃!”
良和舌头听到声音从屋子出来,良怒喝一声:“别过来!”
他踏步上前,将冲在最前面的村民一脚踹飞十多步远。
剩下的村民已经饿昏了头,依旧没停下脚步。
“砰!”
一道枪声响彻云霄!
只见满穗将瑟瑟发抖的红儿和翠儿挡在身后,一缕硝烟从三眼铳的铳管冒出。
铁丸打在村民们旁边木屋的柱子上,把柱子打断成两截,本就破烂残缺的木屋瞬间轰然倒塌。
“官兵!是官兵!”
伴随着木屋倒塌的声音,还有村民惊慌失措的声音。
“官老爷饶命,村里已经没粮食和女人了,官老爷饶命!”
村民们不再冲上前来,而是纷纷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
舌头被刚才的变故惊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他搓了搓手,盯着满穗手中的三眼铳咽了口唾沫。
“小哑巴,哦不对,小穗爷,先把火器放下,小心误伤。”
“呦,舌头,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地和小羊们说话,都有点不习惯了。”我调侃道。
满穗没有看舌头,而是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她才将三眼铳放下。
良提着刀将村民们一个个踹翻在地,直到确认他们不再反抗才肯罢休。
舌头为了在小羊们面前保住颜面,拔出刀怒气冲冲地来到村民们面前,将刀架在一个村民的脖子上。
“妈的,敢对我们出手,简直活得不耐烦了,说,你们村的刘永福呢,带他来见我。”
一个看起来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村民跪地爬了出来,他有气无力地说:“官老爷饶命,刘永福一个月前就跑了!”
“跑了?”
“是啊,一个月前另一批官老爷来过我们村子,刘永福在那之前就跑了。”
“这小子倒溜得挺快,他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东边闹荒不厉害,大概往东边逃了。”
良问道:“你是你们村村长吧?那你们村为什么不逃?”
“逃了呀,村里多半的人都逃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逃不动,与其在路上被别人吃了去,还不如死在土生土长的村子里,也算落叶归根。”
村长哭诉的一番话听得我们默默无言。
村长又接着一边磕头,一边祈求道:“官老爷行行好,大发慈悲,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些干粮,等灾年过去了,我给你们建庙堂,烧高香。”
村民们也跟着磕头,说着祈求的话。
良不知如何是好,将目光看向了我。
我出声道:“说那么多也掩盖不了你们的一己之私,你们先吃小孩,后吃妇人,既然选择了死在村子,为什么被吃的不是你们?”
“不过是怕死罢了,怕死乃是人之常情,可你们坐畜生之实,行禽兽之举,还配称之为人吗?”
村民们呐呐无言,左顾右盼,说不出话来。
“依大明刑律,杀人者当斩!食人者当绞!”我肃然道。
“官老爷饶命!官老爷饶命!”村民们捣蒜般磕头。
“不过呢,给你们干粮也不是不行,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我们留下三人份的干粮转头就走,任你们自生自灭。”
我语气一顿,观察着村民们的反应,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第二是给你们每人半份干粮,代价是让我们烧了这里。”
村长还想张口,却被我拿着一把短刃指着眉心。
“没有第三条路,你们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