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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殍:明末之岁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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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尸首
    临近中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走在前头的舌头脸色难看地招呼我们过来。



    拨开树叶,一具躺在树下的腐烂尸体映入眼帘。



    “呀!”



    琼华尖叫一声,惊飞了正在啃食尸体的乌鸦,树林间的鸟叫声此起彼伏。



    “嘘,别叫!”



    舌头恶狠狠地瞪了琼华一眼。



    琼华连忙用手捂着小嘴,害怕地躲在我身后,不敢再瞧。



    良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捂着鼻子靠近查看。



    “人死了十几日,致命伤在脖子上,看起来像是被盗匪,更像是被同行的人所杀。”



    “良,你不去当仵作可惜了。”



    我由衷赞叹,朝着满穗招了招手。



    “我也觉得更像是同行之人干的,穗儿你过来看看。”



    我指着伤口比划了一下,说出了我的推断。



    “伤口由浅入深,应当是凶手趁他靠在树下休息时,悄悄绕到他后面……大概也只有同行之人才能在他毫无防备之下,从背后下手。”



    “手法干净利落,尸体没有故意损毁,也没有来得及掩埋,同行之人多半不是为了仇杀,而是为了他身上的钱财。”



    “如果是盗匪的话,很少需要去偷袭杀人,其次杀完人后一般会掩埋尸体,以防惊动下一只路过的肥羊。舌头,我没说错吧?”



    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舌头。



    满穗愣愣地看着尸体若有所思,宝石一样的眼眸藏在黑发下忽明忽暗。



    明明是太阳悬空的正午,舌头却打了个哆嗦,强笑着转移话题。



    “岁爷目光如炬,这附近没有盗匪我就放心了。”



    良一言不发,转身从不远处折了一根两指宽的树枝,选了一处平坦的地方,竟是准备挖坑。



    “妈的,岁爷说的一点都没错,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舌头忍住扑鼻的臭味,在尸体身上搜刮了一番没找到任何东西,大失所望,转头却瞥见良已经挖了不浅的坑。“我说良,你费那功夫干嘛,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从树后面找到了一个木箱子。



    木箱大概三尺长,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张驴皮、两根支架、三把大小不同的笔和刻刀,四个剪好的小人,以及一堆燃料瓶。



    “岁哥哥,这些都是表演影子戏的道具。”



    满穗一眼认出了木箱里面的东西,出口提醒了我。



    “影子戏?穗儿,没记错的话,你爷爷以前好像演过影子戏。”



    满穗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了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



    良很快挖好了深坑,将腐烂的尸体扔进深坑里掩埋。



    我将装有表演影子戏道具的木箱递给了良。



    “良,路过的人中只有你将他入土为安,呐,这个给你,这是你应得的。”



    良犹豫了一会儿,郑重地接过了木箱,对我道了一声谢。



    舌头刚想找良说几句话,又嫌弃地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后退,远离了良。



    “良,这几天离我远点,你这身味道臭死了。”



    因为看见了尸体,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没了胃口,将就着吃了几口后继续赶路。



    走在山道上,树影遮蔽着斑驳天空。



    “岁哥哥,你知道箱子里的影子戏讲的是什么故事吗?”



    满穗嘴上问着我,眼里却露出一丝得意。



    我故作不知,一脸疑惑地问道:“是什么故事?里面有四个小人,难道是西游记?”



    “不是啦,岁哥哥真是孤陋寡闻,三英战吕布的故事都没听过,我爹还教过我这个故事的影子戏哩,还有你说的西游记是什么?”



    “穗儿你不知道西游记?真是孤陋寡闻,良你知道吗?”



    良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脸色有些难看。



    “我以前听过三打白骨精的影子戏,后来……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我粗略算了一下,西游记距今问世也才几十年时间,加上如今正逢乱世,没听过倒也正常。



    “穗儿,琼华,还有红儿翠儿,你们想听西游记的故事吗?”



    翠儿第一个响应,“想听!”



    红儿拦着翠儿,“额妹什么都想听,岁哥哥觉得麻烦的话不用理会额妹。”



    琼华比起初见之时,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依赖和亲近,“岁哥哥愿意讲,我自是愿意听的。”



    当我看向满穗时,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骗小孩的故事我才不想听呢!”却不经意间暴露了她眼中的一丝期冀。



    我假装没有听到满穗的话,润了润嗓子。



    “反正路上闲来无事,那我就来给你们好好讲讲这西游记的故事。”



    “话说世界之间,分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和北俱芦洲。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叫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山上有一块仙石……”



    下午的山道要难走一些,遇到崎岖的山路时,满穗会牵着我的衣角。



    翠儿有红儿牵着,两姐妹互相扶持,不用怎么担心。



    反而是琼华,有一次琼华下坡有些腿软,差点跌下山沟,还好我及时拉住了她,于是路上牵着我衣角的又多了一人。



    就这样一边讲着故事,一边向着洛阳的方向前进,路上也不觉得沉闷了。



    这个时期的故事话本,是平民不敢奢望的玩意儿,西游记的故事老少皆宜,甚至连舌头和良都被故事吸引住了。



    黄昏时分,吃完干粮后,我们准备拾柴扎营休息。



    “岁爷,这些粗活以后交给我和良就行了,免得脏了您的手。”



    舌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些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知道什么人惹得起惹不起。



    “行吧。”我无所谓地答应着,将满穗叫到了营地不远处。



    “这个给你。”



    “这个不是岁哥哥你的水囊吗?”



    “你身子骨太弱了,我在里面加了一些草药汁,给你补补身子。”



    这里面其实哪有草药?不过是我的几滴血混在水里面了而已。



    太岁本就是夺天地精华的造化之物,我的血对人来说是大补,所以我只放了几滴,没有放太多,怕过之而犹不及。



    满穗接过了水囊,尝试地喝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咬红唇,脸颊出现了几缕羞红。



    她转身跑了回去,没让我等太久,却是拿着另一个水囊递给了我。



    “这是我喝水用的,岁哥哥你用着吧。”



    月色清皎,如缕的光纤细似少女的青丝。



    今晚是舌头和我值夜,我值上半夜,舌头值下半夜。



    良昨晚一宿没睡,已经早早躺下休息了,睡着了还要紧紧抱着那把刀。



    舌头和小羊们走了一天路,搭完床铺后也睡下了,翠儿在睡梦中还轻声呓语着孙悟空的名字,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琼华的睡姿端庄中带着憨态,满穗则像小猫一样蜷缩着身体,两人躺在同一张床铺上,不失为一幅唯美的画卷。



    枝干分明的树桠,泥土芬芳的野草,有别样的馨宁蕴育其中。



    当然,这种宁静偶尔也有被打破的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满穗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了我身边坐下。



    营地的篝火摇曳,光芒铺在满穗的面颊上,瞬息万变地流动着。



    “怎么了?”我低声询问。



    满穗红唇翕动,犹豫之后才开口,“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一会儿就不困了,过来陪陪你。”



    我瞬间明白了,大概是我的血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