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上了良,满穗跟在我身后,脸上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良还呆在原地,显然我和满穗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他脸色难看,“岁,我承认欠小哑巴一条命,你要借她之手来杀我的话,我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从不杀妇孺,同样也不想被妇孺杀死。”
“可你若是想折磨我的话,那就大可不必,我宁愿一死,也不要你假惺惺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我捡起地上的佩刀,插回了良的刀鞘里,语气淡漠。
“如果杀了你能让满穗开心,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良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想要张口说什么。
我屈指一弹,将一个黑色的药丸弹入良的口中咽了下去。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良下意识问。
我从容地解释,“哦,没什么,只是一只小虫子而已。”
“可曾听闻南疆蛊术,这只小虫子是排行第八的蚀心蛊,放心好了,只要我不动用秘术,它会安稳地呆在你体内,否则它会让你见识一下何谓虫如其名。”
这东西事实上只是一团泥土包裹着我的一缕妖气而已,不过为了满穗的安全,我不得不加上这一层保险。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我拍了拍良的肩膀,“放心,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你跟在我们身边就行了。”
“良,我自认为看人不会看错。”
“世人总喜欢将人认为非黑即白,殊不知善人也会做恶事,恶人也会做善事,善恶不过是人心的一念之间。”
“这世间当然也有纯粹的善,比如白纸一样的琼华,她家被牵连,她却没有恨过袁督师。”
“而良你是混沌的灰色,虽然世道如此,让你做了一些恶事,但你有你的底线和原则。”
“良,如果没有这些事,说不定我们之间会成为朋友。”
良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你真是一个怪人!”
我心中默默反驳。
我不是人,我是岁妖!通人性,晓阴阳的岁妖!
营地里的柴火烧了一捆又一捆,天色渐渐亮了。
舌头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显然昨晚不用值班,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营火上烤了七八条鱼,良坐在树下怔怔地看着火焰,眼角带着一些血丝,显然是一宿没睡。
满穗在我的指挥下翻动着鱼身,我从行李中拿了一些盐巴,撒了一些在鱼上面。
“舌头,来尝尝我在湖里抓的鱼。”
这些鱼是我在昨晚的湖里抓的,抓鱼的时候,满穗还在我身边哭哭啼啼,惊走了不少鱼。
我递上一条烤鱼给舌头,又递了一条给良。
“谢谢岁爷,没想到您还有抓鱼的本事,嘿嘿,我就知道路上有岁爷准没错。”
舌头吃着烤鱼,一边说着溢美之词。
我轻笑一声,“舌头,你既然吃了我的烤鱼,那我跟你商量个事。”
舌头感觉有些不妙,硬着头皮问。
“岁爷有什么事吩咐?”
我指了指还在睡的三只小羊,又指了指她们身上的绳索。
“这几只小羊一路上要走那么远的路,路上怕是会饿得走不动道,吃饭改为一日三餐较为合适。”
“还有一事,我看小羊们都很懂事,她们被绑着绳子多有不便,不如将她们的绳子解开,她们跑了或者出了事我扛着。”
舌头皱着眉有些迟疑,“岁爷,您是否对这些小羊太好了,她们不过是此行的货物。”
“舌头,尹三难道没告诉过你这些小羊的去处吗?你做这些事也算给自己积点阴德。”
我翻动着鱼身,意味深长地继续说。
“哦,对了,之前来华州的路上,有一些不长眼的盗匪不听我的劝阻,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我从他们身上发了一笔横财,干粮的钱你不用担心,交给我便是。”
我将劝阻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舌头和良不同,他的底线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他早就从尹三那知道了要将小羊们供给大人物做成菜人的事,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更恶才行。
在我的一番“劝阻”之下,舌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穗儿,去叫她们起床吃饭了。”
“嗯。”满穗应了一声,将小羊们叫了起来。
“这不是小哑巴吗?怎么会说话了?”
舌头面露难以置信的诧异。
“我略懂医术,觉得小哑巴乖巧,就将她的哑病治好了,小哑巴感动得一塌糊涂,哭了整整一晚上,还说要给我为奴为婢,此事良可以作证,是吧,良。”
良吃着烤鱼没搭理我,甚至眼都没抬一下,但也没有拆台。
“岁爷真乃在世华佗啊!”
舌头砸吧着嘴,不可思议地称赞一句。
满穗看着我忽悠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声“大骗子”,随后将烤鱼分给了小羊们,自己拿了一条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是鱼!”琼华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琼华不喜欢吃鱼吗?”我开口询问。
琼华急促地摆摆手,“不是的,我很喜欢。”
似乎特别怕我误会,又接着解释。
“我爹娘是杭州人,杭州盛产鱼,到了京城,我娘便经常做给我爹吃,后来……”
琼华的声音越来越低,灵动的眼睛变得有些暗淡。
“我做的鱼也很好吃,等到了地方,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现在先填饱肚子要紧。”
我摸了摸琼华的脑袋,宽慰几句。
“岁爷,奴婢吃饱了,需要奴婢服侍您进食吗?”
满穗语气淡淡,似乎有点不高兴。
小羊们成功被这一番话吸引,惊讶地看着我和满穗。
我扬起手,屈成板栗,在满穗的额头上敲了敲。
“痛……”满穗捂着额头,皱着唇儿,委屈巴巴。
“吃饱了就搭把手,去收拾一下行李,等会儿还要启程。”
我将泪水打湿的黑色外衣放在火堆附近烘干。
心中暗想,怪不得有人喜欢吃小姑娘,就是水嫩,大旱的陕北地区要是每家每户多生几个女娃子,岂不是就有救了?
满穗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努着嘴,清冷的脸上露出小姑娘的羞态。
看起来她心态恢复得不错,自从知道世上还有一个亲人后,她很少再露出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一行人又出发了,和前一天押送犯人似的场景不同,今天的画面更像是去郊游。
小羊们路上没了束缚,又憧憬着到了洛阳能吃饱饭的日子,心情开朗了不少,好在她们都乖巧懂事,没有让我们头疼。
大概也看出了我是三人中最好欺负的人了,她们从岁爷的称呼变成了岁哥哥。
要说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只有舌头了。
毕竟他还是要叫我岁爷,而小羊们叫我岁哥哥,平白无故比小羊矮上一个辈分,就更没好脸色给小羊们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