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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殍:明末之岁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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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说服
    被身后的动静惊醒,良警觉地回过头。



    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经验让他下意识身子蹲下躲过了这一击,然后身体乘机朝着穗持刀的手臂猛地一撞。



    短刀被撞飞在地上,满穗的重心不稳,也跌倒在地上。



    “小哑巴,你在做什么?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良猛地冲过去掐住了穗的脖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



    “咳咳咳咳……”



    穗被掐地喘不过气来,发出剧烈的咳嗽。



    “住手!”



    我不能坐视不管,从暗处现身,从良手中将满穗抢了过来。



    “岁,你怎么在这,这小哑巴和你是一伙的?”



    良冷冷地看着我,手放在佩刀上,双眼充斥着杀意。



    我蹙着眉回应,“良,你冷静点,我想杀你,用不着这么麻烦。”



    满穗已经站不起身子,颓坐在我怀里咳嗽,清瘦的脸上因为喘不过气而憋得通红,脸上挂着泪珠。



    我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帮她捋顺一下气息。



    此刻她却管不了那么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抓着我的衣襟。



    “岁爷……救我,我……再也……咳咳……不敢了,饶命。”



    满穗的声音清脆婉转中又带着稚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声音的主人刚才正在进行一场刺杀。



    我一只手扶着满穗,一只手帮她擦干脸上泪珠,那瘦弱的身躯比预想中的还要瘦些。



    “满穗,穗儿,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岁哥哥。”



    满穗被我叫出名字,一时反应不过来,嘴上疑惑地重复我的话。



    “岁哥哥?”



    “你的母亲是我的远房姑母,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当时我也才两岁,却一直记得你,按照辈分你还要叫我表哥,我去甘泉之后,却发现连芸姑母……”



    “我隐隐感觉你还活着,就一路打听你的行踪,终于在这找到了你,要不是你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我差点认不出你!”



    我没再说下去,满穗听到母亲的名字之后就再也遏制不住,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哭声响彻了整个空荡荡的湖边。



    湖边冰冷的风吹来,满穗纤细的身躯忍不住地颤栗着,泪水决堤般流个不停。



    我脱下外衣披在满穗的身上,抱着她一言不发,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了我的黑色衣衫。



    这场哭声回荡在湖边许久,还好这里离营地有一段距离,不用担心吵醒她们。



    良还没有走,身躯隐藏在夜色下,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狼。



    他在等!



    等我给他一个合理满意的解释,或者等一场轰轰烈烈的厮杀。



    良久,我松开了满穗,朝着良走去。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良缓缓抽出了佩刀指向了我,声音冰冷,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良,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明知我的实力在你之上,也没有选择偷袭。”



    我捡起满穗掉在地上的短刀,从容地耍了个剑花,平静地说:“刚才的话想必你也都听到了,也罢,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良不再多言,向前踏出一步,臂上青筋凸起,眼中闪过冷光,手中的刀斜劈而下,狠狠地朝我的身子斩来。



    我手持巴掌大小的短刀,迎击而上,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良的刀身。



    茫茫夜色间,刀鸣交击声铮然响起。



    良手中的刀扭曲震荡,一股雄沛的力量自刀上传出,将良的佩刀从虎口震飞了出去!



    他的佩刀结结实实地掉在了地上,而我的短刀停在良的脖颈间,再进毫厘就能刺穿。



    须臾之间,胜负已分。



    “我败了!”



    良不敢动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脖子上的刀尖,原先持刀的手臂仍不停地细微颤抖,一缕鲜血从手掌的虎口溢出。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杀我?总得让我当个明白鬼!“



    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不甘地询问。



    “你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有人会来找你报仇吗?”我反问。



    “报仇?”良一愣,迷茫的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想过了,却没想到会来的那么迟。”



    “哦?”我疑惑。



    他仰头望月,竟不在乎脖子上的刀刃了。



    “当初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想过有人来找我报仇,整日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可是不杀他,他便要杀我!”



    良嘲弄一笑,似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像是交代后事一般毫无顾忌。



    “呵,我可不是待宰的羔羊,我杀了他,将他埋在树下。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我也必须要杀人!”



    我饶有趣味地听着,“那后来呢?”



    “逃荒那两年,我杀掉一个人,便会救下另一个人!这样想着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当盗匪这些年,我除了劫道来钱,竟想不出其它出路可以选了。”



    良语气低沉,失落之色一闪而过,脸上再度出现狠厉之色。



    “多说无益,不过技不如人罢了,要杀便杀,这样也好,我一条命赔他们几十条命,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我认真的问道:“你会做梦吗?会梦见因你而死的人吗?”



    我轻飘飘的话语像重锤一般砸向了良,他脸色灰暗,回答不上来。



    两人再度缄默下来,各怀心事。



    “能告诉我是替谁报仇吗?”良思索着,皱着眉问。



    我没理会良,而是将短刀收起,转身朝着穗走去。



    “岁哥哥?你真的是我的亲人吗?”



    穗不知何时从裤裙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荷包,正痴痴地抚摸着。



    荷包是红色的,缝缝补补的,上面绣着一个“安”字。



    “当然!”我点了点头。



    良也看到了这个荷包,他怔怔出神,明白了一切。



    “死了,都死了,我爹,我娘,奶奶,还有弟弟,都死了!呜呜……”



    少女声音稚嫩,空灵中透着哀伤与决绝。



    “是他!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是他杀了我爹!”



    “岁哥哥,帮我报仇,帮我杀了他!”



    穗眼泪婆娑,央求地看着我。



    “不行!”我犹豫了一下,一口回绝。



    “为什么?岁哥哥,岁爷,我求求你,帮我杀了他,我愿意为奴为婢,我愿意……”



    “穗儿!别再说了!姑父姑母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我打断了满穗的话,拿出短刀,递在她身前。



    刃光如镜,映出满穗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深蓝的眼睛。



    她眼睛中流露出的死意,宛如一朵无法盛开的枯萎花朵。



    以我对满穗的了解,即便杀了良,她也不会有任何的解脱。



    反而会因为大仇已报,一心只想着寻死,下去陪她的家人团聚。



    我张了张口,声音轻柔,“我想他们更愿意看到的是开心快乐的穗儿,而不是活在仇恨痛苦里的穗儿。”



    “爹爹,娘亲。”满穗梦呓般念着。



    “而且穗儿,你想想,若是就这样让他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活着,才能让他感受到痛苦!”



    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捧起满穗的脸,用手指将她的泪痕一点一点抹干,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满穗无神的眼眸渐渐清澈起来,对上我关切的眼睛,此刻难得露出一丝羞赧。



    她没有再坚持要杀良,而是避开我的目光,扭头看向湖面。



    “嗯,都听岁哥哥的。”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