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阿巴阿巴。”
第四只小羊出乎意料地是个男孩,眼神呆滞,嘴角流着鼻涕和口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尹三,你确定肥羊会想要这种小羊?”舌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话语间夹杂着一丝怒气。
“哎呦,谁知道呢,洛阳那家说不定就好这口,我可听说啊,富贵人家玩什么都不稀奇,尤其是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
尹三说到这的时候,大家都不自觉地看向我,毕竟我这副皮囊确实卖相不错。
我默不作声地轻轻扫了尹三一眼,将酒饮尽,手心缓缓张开。
原本在我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捏成齑粉,从手指缝间顺流而下。
“咳咳,我只是听说,听说,当不得真。”
尹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尴尬地陪笑着。
我假装不耐地对尹三说道:“行了,尹三,别浪费时间了,把最后一只小羊牵上来吧。”
我知道的,满穗一直等着这一天,却不知道她的目的,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不介意帮她一把。
“既然岁爷吩咐,狗子,你去把剩下那只小羊带过来吧。”
我平时大多沉默不语,一旦开口,尹三便不容忽视。
不一会儿,店小二从后院带出来了一位女孩。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
她和之前的小羊一样穿着破衣,却明显更加瘦弱,衣服包着皮,皮包着骨,深黑色的头发静静垂落。
大概做成菜人也没多少肉吧!不知为何,我脑中涌现出这种想法。
以前那双灵动的眼睛,现在却看不出任何色彩。
小时候她的眼睛是一汪清泉,仿佛从中能看到五彩斑斓的鱼。
现在则是一滩死水,泛不起一丝波澜,深蓝色的眼瞳下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为何她就不用绑绳子?”
良惊奇地问向尹三。
“哎哟,良爷,她和其它小羊不一样,她是自己逃荒过来的,问了年龄好像是九岁,平时乖得很,虽然是个哑巴,但只要给一口饭吃,什么活都愿意干。”
尹三一脸惋惜地继续说。
“说实话,我都不打算把她交出去的,哪怕她不会说话,养大后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尹三说话的时候,穗像是活了过来,抬起了头,愣怔着眼睛看向问话的人,眼眸里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汽。
她认识良?
或者说,她从哪里听过良的名字?
我从始至终都观察着穗。
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良。
而良双臂环胸抱着佩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舌头或许是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太对,打破了僵局。
“干嘛呢,良,小羊你也看了,同不同意倒是给句话呀。”
舌头用肩膀碰了良一下,使了使眼色。
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趟活。
舌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尹三,那就这么定了啊,把这有呆病的弥勒佛换成小哑巴,今晚先在这休息一晚,我们明日启程。”
尹三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二位爷敞亮,我这就去准备路上的水和干粮。”
“等等。”
我站起身来,开口叫住了尹三。
尹三停下脚步,陪笑着问道:“岁爷有何吩咐?”
“今天晚上把没吃完的虎肉煮了,给两位兄弟尝尝,再给那群小羊分一分。”
“瘦成这样,到时候肥羊要是看不上眼,想要退货可就亏大了。”
我意有所指地瞥向满穗,满穗终于不再盯着良,而是看了我一眼,依旧是面无表情。
此话一出,舌头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嘿嘿嘿,那就托岁爷的福,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虎肉,今天说什么也要尝尝是何等的滋味,以后也可以向别人吹嘘一番,谢谢岁爷!”
良就做不出像舌头一样厚脸皮的事,向一位比自己年龄小那么多的人一口接一口地叫着爷。
他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好嘞,狗子,你就按照岁爷的吩咐去做,妈的,这群小羊沾了岁爷的光还不识抬举,还不快说谢谢岁爷。”
尹三招呼了一句,接着变脸似的对着小羊们怒骂着。
“谢谢岁爷。”×3
其中两声操着陕地的口音,脆生生的,是一大一小两姐妹发出的,带着丝丝颤抖,显得很害怕。
另外一声是琼华发出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夹杂着一丝哭腔,如同一个受惊的小鹿。
没发出声音的自然是满穗,她在别人眼里是哑巴,不能说话。
但我知道她不是哑巴,也不是尹三说的九岁,而是已经到了豆蔻之年,掐指算来有十三岁了。
在我还是太岁埋在土里的时候,可是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大的,她的情况我最清楚不过了。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妖,四只小羊吃饱喝足,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踏上了去洛阳的旅程。
舌头和良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牵着两匹商用的驮马走在最前面。
驮马末端上系着坚韧绳子,将三只小羊的手绑着串在一起,走在中间位置。
只有满穗的手没有被绑,不紧不慢地跟在小羊后面。
我负责殿后,这个位置可以更好地观察几人的一举一动。
“良,你说要不要把小哑巴给绑了?”舌头问向良。
还未等良说话,我便出声阻止道:“不用,有我看着,她翻不起什么风浪。”
“是是是,有岁爷看着,我就放心了。”
舌头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向小羊们宣布着他的规矩。
“喂,小崽子们听好了,这一路上,你们叫我兴爷,叫他良爷,岁爷你们昨天也认识了。”
“我们这一路上可不是去游玩的,谁要是想着逃跑,被我抓住,打死算是轻的,还要被我生吃!”
规矩讲完,舌头拿着荆条,挥在空中发出嗖嗖的风声,嘴上发出怪笑,吓唬着这些小羊。
两姐妹红儿和翠儿瑟瑟发抖,琼华更是吓得惊慌无措,差点跌倒在地上。
只有满穗面无表情,似乎无动于衷。
我心头微转,正愁不知如何接近满穗,这何尝不是机会?
“不敢苟同,此法反而落入下乘,得一片一片切了……”
满穗就走在我前面不足三尺的距离,我特意贴近了她的身边,像是平常闲聊一般,不急不缓地吐出瘆人的话语。
“呀!”
琼华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眼眶里蓄满了惊慌的泪水,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了一样。
红儿和翠儿两姐妹吓得脸色苍白,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要吃额妹,要吃就吃额,不要吃额妹。”
满穗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毫无生气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琼华尖叫的声音让她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被我恐怖的话语吓着了,还是被琼华突然的叫声吓着了,我更倾向于后者。
“岁爷行家啊,佩服,舌头我自愧不如,行了,小崽子们别哭了,再哭就把你们……”
看着小羊们被吓得走不动道,我拉住了舌头,示意交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