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东宫的琉璃瓦上,金色的光芒与深红的霞光交织,将东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夏至日的月亮总是来的晚一些,此时已是酉时末。
坐在西暖阁书案前的太子,问了哲焕时辰后,便起身说道,“该去椒月宫与母后用膳了,焕,把你的手下云武带上,随行护卫。”
哲焕心领神会,叫上了在宫门外巡视的云武。
太子一行来到,椒月宫门前,看到都提调尚宫郑奉月扶着张皇后,等待着自己。
“母后看你远处走来,怎么没坐轿辇?身子吃得消么?”
“母后,儿臣已躺半日有余,已然大好了,母后请看”太子便活动起自己的身体,给张皇后证明自己身体已无碍。
皇后拉起了太子的手,径直往正殿走去,“然儿,刺客的事情,你父皇已经让殿前都指挥使吴震海着手去调查了,母亲也去信给你舅舅,让他务必查处幕后指使之人,你安心养伤。”
“母后,儿臣心中有数。”
二人坐好后,太子看着殿门外欲开口,皇后看出了太子的心思,便抢先开口道,“焕儿,进来一同用膳吧!本宫听闻今日是你生辰,正好一同给你庆生。”
太子朝着哲焕点头示意,“谢皇后娘娘!”哲焕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太子旁边。
皇后示意旁边侍膳的奉月将面前的银钗鹿肉夹给哲焕,“焕儿,此乃你素日喜爱之银钗鹿肉,尝尝看,究竟是本宫小厨房所制更胜一筹,还是东宫膳房的手艺更佳?太子的体质本不适宜食用鹿肉,可每次围猎,却独猎小鹿,带回东宫。本宫向太子讨要了数次,都被太子拒绝。”皇后的语气也是由和蔼变成了严肃。
太子赶忙打起了圆场,“母后的凤体也不适多食鹿肉,儿臣也是担心母后贪嘴,有损凤体,母后若是当真喜欢的话,日后儿臣命秀夏做些给您送来。”
皇后看在太子今日遇刺受伤的份上,便没再指责哲焕护卫不力,整理下表情,露出了笑容语气却是耐人寻味道,“焕儿今日就已满二十岁了,明日你父亲母亲为你在府中举办弱冠之礼,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本宫的侄女刑部尚书张廷敬的嫡女张以露,你们自幼相识,本宫请皇上赐婚你们二人,此后我们便成为了亲戚,你与熹儿也添了一层郎舅关系,如此可好?”
哲焕慌张的想要起身回话,太子按住了他,回道,“母后真是与儿臣想到了一处去,几日前儿臣已问了全指挥使,我的表姐可有福气能嫁入全府?全指挥使告诉儿臣,已经有中意的小娘子了。”
“哦?本宫好奇是哪家的闺秀,把本宫的侄女比了下去?”皇后质疑的看着二人。
“儿臣老师的嫡孙女,孔嫣然。”太子顺嘴就把哲焕上一世的正妻说了出来,哲焕震惊的看着太子,皇后亦是。
太子看着二人,担心若再说下去,自己也编不出来合理的理由。转身向皇后撒娇的说道,“母后,儿臣想听您宫里月饶弹奏的《石上流泉》了。”
皇后见太子想堵住她的嘴,便语气严肃的叮嘱哲焕道,“焕儿,今日太子遇刺受伤,本宫希望日后不会再出现。”
“好了,奉月,去叫月饶来吧!”
月饶拿着瑶琴走入殿内,随即坐下抚琴。
曲声悠扬,如潺潺流水穿松林出溪口,初微渐甚,行里许,见飞泉淙淙然石上流出,有碧涧泠泠,枕流漱石之想。椒月宫众人皆陶醉在此琴音中。
这一曲奏毕,见众人意犹未尽,接着又弹奏了《潇湘水云》和《渔樵问答》。
“母后,月饶的《石上流泉》已是宫中一绝,不想《潇湘水云》和《渔樵问答》亦是技术精湛,扣人心弦。母后可否割爱,将月饶拨给儿臣宫里侍候?”
“殿下,皇上偶尔会来椒月宫听月饶抚琴,奴婢明日便去寻个擅长抚琴的姑娘,调教一二后便给殿下送去?”奉月心知皇后娘娘一向宠爱太子,无有不应,月饶的琴音为仅剩不多的皇上对椒月宫的念想了,若再送到东宫,皇上更怕是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才会来看皇后娘娘。
“奉月,把月饶拨给东宫。”皇后语气坚定的命令郑尚宫,转头看着身旁的太子,宠溺的说道,“如此可遂你意了吧!熹儿。”
“儿臣多谢母后,父皇总听这几曲,也是要听腻的。奉月姑姑,明日晌午来东宫,本宫有一个礼物送给母后。”太子得意的给了郑尚宫一个眼神,郑尚宫也心领神会,安下心来。
“母后,早点休息,儿臣回宫了。”在回东宫的路上,太子用余光瞥了月饶和云武二人几眼,一路上二人心中还暗自窃喜,这下可以日日相见了。殊不知大祸将至。
一行人回到东宫内,除太子外被眼前的景象着实吓了一跳,东宫内的庭院四周点满了灯笼,宛如白昼,东宫卫侍卫在正殿外整齐的站了十排,每排十人,所有宫人在在两侧站了四列。太子那把雕刻着巨蟒的黄花梨座椅,也从翌阳殿内搬到了殿门外。
此时守在宫门口的四名侍卫,在太子授意后,立即拿下了月饶与云武。将二人押到翌阳殿外的台阶下。
“殿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云武怎么了?皇上来了?”哲焕内心焦急的小声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太子拍了拍哲焕那宽阔厚实的肩膀。
随即太子走到了翌阳殿门前坐了下来,哲焕与荣康二人站在左右两侧。
“荣禄,紧闭东宫所有宫门。”
“今日之事,如有泄露,即刻杖毙。”太子厉声道。随即看向了台阶下的云武和月饶。
“云武,本宫记得你是全指挥使上任后,第一批东宫卫的侍卫吧?亦是众侍卫中年纪最长者。仗着全指挥使庇护你,仗着你三年前神兵天降救本宫于南海子围场,竟胆敢与椒月宫的宫女私通?”
“本宫今日翻墙出宫,也是你告诉月饶的?”太子凌厉的眼神,寒冷有严厉的语气,惊吓了在场众人。
“殿下,臣万死,臣本无心害你,月饶也是被奸人威逼。”云武此时涕泪横流,不停的磕头,以示内心的歉意。哲焕惊愕的看着台阶下自己的左膀右臂,双拳紧握,欲下去狠狠的打这个叛徒,被太子拦下。
“月饶,今日本宫问母后要了你来,此刻你便是东宫的人了,本宫亦不想了解你是如何被威逼,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锦奕,带人将他二人关进东配殿,明日午时赐白绫。”
“台下尔等,以此为戒,如有再犯,就不是赐白绫,而是凌迟车裂。”
短短的几句话,太子爷未给二人任何辩驳的机会,一向温和的太子,鲜少在东宫发火,今日却一改往日和颜悦色,玩世不恭的形象,露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一面,对背叛者如此杀伐果决,敬畏恐惧之心在众人心中增加了十分。
“荣康,去将刺客带上来。”荣康拍了拍手,东宫卫的侍卫松毅与鸣霄将一名身穿湖蓝色刺绣锦缎看着温润如玉的少年,押至台阶下,太子仔细的看了看,果然是上一世那名被找到时已被的刺客。
随后大声道,“荣禄,去将宫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