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处心积虑,只为当年一个真相。”白顾溪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隐姓埋名十三载,只为一段封尘已久的过往,此等毅力倒是让人心生佩服。
“十三年前的惨案,陆真言永生难忘。”
“的确。”
十三年前的那场惨案,秋鸿山庄上下几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部丧命,只有一名五岁幼子在众人的极力隐藏下逃了出来,但凶手还是发现了他,正欲加害其子,一式血雨腥风袭来,血云阁主慕晚舟蓦然出现,二人对决,各个出招狠厉,毫不拖泥带水,直取对方性命。
旭日初升,一夜缠斗,二人未分出胜负,竟是平分秋色,若是单论实力,血云阁主更强,奈何那凶手诡物众多,防不胜防,最后在天即将要彻底破晓时,血云阁主耐心耗尽,使用“湫毒”迷住了凶手,直接带走了幼子,此后数余载,血云阁仍在运行,但江湖上再无慕晚舟与幼子的消息。这是白顾溪所知道的。
他很惋惜,诺大的秋鸿山庄就这样覆灭,消失在江湖的风浪中,但他也相信那幼子终将会回归,到那时江湖上又要掀起一番风浪。
“你知道吗,那夜过后,我常常会被梦魔困挠,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复仇。可他不让。他教我读书写字,诗书礼仪,他对我很好,就像是一场梦,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五年前旧事重提,他告诉我一切真相,让我做出选择,可我犹豫了,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想复仇了。”
“他替我做出了决定,传给我飞鸿刀谱,赠予我断离刀,让我离开幽冥谷……”
陆真言说这些话时他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但那双眼睛暗流涌动,风云变幻,诉说着主人压抑的情绪,深陷于苦海之中无法解脱。
“所以盟友,鬼婆我势在必得。”
约莫半柱香时间,白顾溪才悠悠说道:“这是自然——那千秋月呢?”
“在下自会替他完成心愿。”
白顾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摇摇头:“那是心结,你帮不了他。你也不必插手,自会有人渡他。”
“你与千秋月……在下明白。”剩下的话不必多说,也不用猜测,大家都心知肚明,陆真言也用不着去犯禁。
“屏风后面是什么?”白顾溪早就注意到这里的陈设被人挪动的过了,屏风的位置很奇怪,似乎它在隐藏着什么。
来到屏风后面,只见一名女子伏倒在案几上,长发未扎散落在绿罗裙上,脑袋深埋在臂弯中,她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什么,好像不太安心的样子。
“这是浮香楼的小翠。”
“你救了她,为什么?”
“鬼婆的傀儡恋上了她,如果那傀儡真心想与她交好,必然会告诉她鬼婆的秘密。鬼婆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所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你的是说王东不是李鬼愁杀的,那小二呢?”
陆真言反问道:“你知道小二的身份吗?”
小二是外乡人,白顾溪包括长京街上的其他人对小二都不了解,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只知道小二说他来自王家村,应是姓王。
“那小二才是鬼婆的亲生儿子。”
四年前陆真言按照慕晚舟给的线索寻到了鬼婆的踪迹,就在这长京街。那日心高气傲的他去刺杀鬼婆,结果被她身边的鬼物所伤,陆真言一路逃到了破庙,还未歇息,有一疯子差点要了他的命,幸为林枫所救,后来待在医馆的那几天,他见小二每天都来采购药物,他便留心一下发现那药物的药性正好能解“湫毒”,但总是缺一味药,因此解药变毒药,非但不能解毒,反而还会使人的皮肤溃烂,所以那日他见鬼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倒也说得通了。
一连观察好几天,陆真言决定跟踪小二,去求证小二与鬼婆的关系。
穿过大街小巷,绕过人山人海,小二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他东张西望瞧四下无人便拿出了一个圆木镂空盒子,正欲打开,突然,一句怨恨的声音传来——
“孽子!你怎敢骗我!”
尔后密密麻麻的嗒嗒声如潮水般涌现,成群的黑虫爬向小二,小二却气定神闲地移步,不慌不忙打开盒子,但见一只火红色的虫子飞出,所有的黑虫便岿然不动,俯首称臣。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一位全身被黑布包裹的人出现,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陆真言知道那就是鬼婆。
“孽子,还不快将它还给我!”那鬼婆怒吼道。
“不,我拒绝。”小二冷冷地回应。
鬼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只鬼痋是我多年心血的结晶,它的力量足以控制整个虫群。就凭你怎能驾驭得了它?”
小二微微一笑,眼神愈发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把它交给你。你用这虫子为非作歹,害了多少无辜的人。我不能让你继续下去。”
鬼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挥手,更多的黑虫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小二淹没。然而,那只火红色的虫子在空中盘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所有的黑虫都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
“你以为你能控制它多久?”鬼婆冷笑道,“它的力量是有代价的,你迟早会被它反噬!”
“那又如何。”小二回答道。
“是你自己找死的,休怪我无情。”鬼婆眼神变得复杂,她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天空变得昏暗,风声呼啸,仿佛天地间的力量都在汇集。
小二在这一刻毫不畏惧,他对鬼痋说道:“阻止她。”
于是鬼痋发出更为刺耳的鸣叫声,红光刺目。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峙,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栗。
终于,一声巨响,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烈碰撞,鬼婆被震得后退数步,黑布下的脸色苍白如纸。而小二则稳稳站立,紧紧握住手中的盒子,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鬼痋彻底封印,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可怜可怜我吧,我的孩子。”那鬼婆突然转变了态度,她哭诉着命运不公,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情真意切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笑。”小二冷冷地看着她,丝毫不理会她的哭诉,坦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