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小刀不知道跑了多久,当他停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大王庙镇的镇子中央。晚上的镇子并不热闹,除了几个店还开着门之外,几乎家家都紧闭着门。镇子的街上也并没有什么行人,一切都透露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武小刀这会儿才发现他的行李还丢在那个三轮摩托的拖斗里,准确的说,是拖斗里那片白花花的脑浆里。他并没有勇气回头去寻找行李箱,不过,幸好他的皮夹和身份证之类的东西都在身上,箱子里只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凭着记忆,武小刀顺着镇子的中央寻找着自己的家。镇子的变化不大,许多他记忆中的老式建筑还保存着,武小刀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家。
武小刀松了一口气,不管他之前遇到的是什么,他这会只想回到家,只想好好的躺下睡上一觉。家里大门紧闭,武小刀正准备掏钥匙,却发现,钥匙不在身边,可能是放在行李箱了。他只好敲门。
敲了半天,并没有任何人来给他开门。倒是吵醒了旁边的邻居。隔壁的门嘎吱一下开了,一个中年胖子披着衣服出现在门口,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刘叔——武小刀叫了那中年胖子一声。那胖子愣了一下,半晌才认了出来:‘原来是小刀啊,怎么这会才回来了啊!’
武小刀还没开口,被唤作刘叔的胖子又抢着说:‘小刀,你是为你三叔那事儿回来的吧’武小刀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想起之前在镇子外“三叔”那诡异的扭头,血红的眼睛和一字一句的声音:白,花,花,的,当,然,是,脑,浆······
“我三叔他····”武小刀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刘叔刚才镇子外面的事情,刘叔紧接着又说:‘真是可怜人啊,上午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想到下午就被车撞死了呢!’刘叔很做作的长叹一声,声音里仿佛满是惋惜。其实武小刀知道,他跟三叔的关系并不好,两个人甚至为了电费而吵过架。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让武小刀心里好像被重击了一下,原来他刚才在镇外,见到的“三叔”,已经不是个活人了。
“那我爸妈呢?”武小刀急切的问道。
“你爸妈大概去你大伯家了吧,你奶奶这几天好像不行了,没想到你三叔今天下午又出了这事儿,他们应该去商量办后事的事情了吧!”刘叔告诉武小刀。
武小刀无心再跟刘叔闲扯,匆匆说了声谢谢,扭头就向大伯家跑去。
大伯家就住在镇子北面的一条巷子里,并不很远。当武小刀在巷子口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当武小刀走进大伯家的时候,发现家族里所有的成员都齐聚于此,哭的那个女人是三婶,武小刀的妈妈和大伯母正在旁边劝着她。看到武小刀进来了,大家都觉得很意外,三婶的哭声稍微停顿了下,对武小刀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又再度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伯给武小刀倒了一杯茶,父母拉着武小刀的手,嗔怪的问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武小刀本想告诉他们路上遇到那个“三叔”的事情,但看到三婶涕泪四溅的样子,硬生生的把话憋到了肚子里。
从大伯和父母的口中,武小刀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爸妈中午和三叔三婶都在大伯家商量奶奶的事情,大家都觉得老人这次不行了,得准备准备,不然万一奶奶撒手一去,大家都会手忙脚乱。
墓地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就在镇外的小王庄,请风水先生看过,花了大价钱跟当地菜农买了一块地。虽然现在提倡火化安葬,但依照本地农村习俗,火化之后的骨灰照例还是放在寿材里埋入地下的。
寿材也是早就订好的了,是镇外小王庄的曹木匠打的,方圆百里,论寿材,曹木匠的手艺是数一数二的。三叔中午在大伯家就自告奋勇的提出用自己的三轮摩托去小王庄曹木匠铺子里把寿材运回来,就在去的路上,三叔的三轮摩托撞上了一辆大卡车,卡车轱辘直接从三叔脑袋上碾了过去,那卡车撞了人,也不停,疯了一般开走了。
说到这里,三婶又捶胸顿足的嚎哭起来,大伯和武小刀的爸妈慌忙又去劝慰起来。
武小刀问三叔的遗体呢?大伯说,下午刚出事儿,家里人刚得到信儿,赶到现场,尸体就被交警大队的车拖走了,因为惨不忍睹,交警大队的人说,尽量别让家属看到,所以大家都没看到,还说要解剖。这肇事的车还没找到,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结了案,才能把人拖回来安葬。大伯很懊悔的摇着头说:当时不让你三叔去拉寿材就好了,谁想到会出这种事呢·····
武小刀又问奶奶呢。妈妈告诉他,奶奶在这会在三叔家里,几个老姐妹正在那边照顾着她,已经不怎么能开口了,他们这会也是到大伯家来准备一些办后事需要的东西,这几年,都是各家轮着照顾,今年正好轮到三叔家,可怎么想到会出这种事,一出事,大家都慌了,也没人顾得上打电话告诉武小刀,幸好中午他打电话回来,已经跟他通了气,晚上让他赶回来。
又谈了一会儿,大家各自散去,大伯大伯母负责送三婶回家,顺便晚上在三叔家守着奶奶,武小刀和爸妈也往家赶,到了家,他洗了把脸,立刻上了床,昏昏沉沉的睡去。
在梦里,三叔红着眼睛,咬着牙,恶狠狠的对武小刀说:白,花,花,的,当,然,是,脑,浆,了·······
武小刀惊醒了,翻身坐起身来,这时候传来一阵冷风,他向窗户看去,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股股的冷风往房间里灌。他立刻下床,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就在拉上窗帘的那一瞬间,武小刀听见了外面有声音。
呲,呲,呲,很刺耳,听起来很像是某个东西挠在玻璃上的声音。
呲,呲,呲·····这次他听得很分明,那是人的指甲挠在玻璃上的声音。
武小刀大声喝问道:是谁?
窗户死一般的寂静,挠玻璃的声音也停止了,仿佛外面什么都没有
武小刀面色苍白,在床上直起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户外面,不一会儿,挠玻璃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呲,呲,呲”·····仿佛有个人在外面扒着窗户玻璃,意图进来一样。
究竟想怎么样,没来由的,一股愤怒弥漫了武小刀的全身,他冲过去拉开窗帘,重重的推开窗户,“喵·····”一股拖着长音的惨叫响起,紧接着,一个小巧的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原来是一只黑色的野猫·····武小刀吓了一跳,窗外,漆黑一片,只有一股股的冷风吹进来。
武小刀慢慢冷静下来,害怕的感觉又重新袭来,手忙脚乱的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一头钻进被子里,背对着窗户。
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