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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愿:许在自传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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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欢喜
    晚上逸昶约了吴菁。吴菁问逸昶几点,逸昶说“越早越好”,她料想不是小事,赶紧把家里收拾好之后立马出门了。



    一见面吴菁急忙问:“什么事,这么急,我本来要去看嘉卉的。”逸昶把下午的事情也告诉了吴菁。吴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问道:“她人怎么样?”



    “身体么就这样,起不了身,就是脾气不是很好,连她妈妈也这么说。”



    “她的脾气之前就有点变了,我上次去看她,不过因为阿姨给她的中药烫了点就埋怨阿姨连把药凉一下都不知道。”



    “是啊,今天还当着她妈妈的面把我赶出来了。”



    “这样啊。她痛得越来越厉害了,现在不能自己走路了天天躺着,这也怪不得她。”



    “这个我倒没放心上。要紧的是遗体捐献这事。”



    讲道这个,吴菁一声叹息,说道:“这个事情,我觉得你就别想了。”



    “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她的性子,她要是不想自己说出来谁都没有办法,更别说劝她了。”



    逸昶当然知道嘉卉的心性,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劝她,他点点头跟吴菁只说:“我知道,我就是告诉你一下,你去看到的时候有个数。”



    “我本来晚上就去看她的……明天正好周末了,我上午就去看她。对了,婷雯那边我跟她说吧。”



    “哦,那就多谢了。”



    吴菁笑着说“谢什么”便起身回家了。



    这晚大家都没睡好,倒是嘉卉吃了安眠药一觉到天明。第二天,吴菁很早就到嘉卉家了,戴建丽说道:“菁菁休息天也起这么早啊。”



    吴菁说道:“我不怎么睡懒觉的。叔叔不在吗?”



    “他买菜去了。”



    吴菁见戴建丽面容苍白,脸上没有往常的笑容,问道:“阿姨昨天没睡好吗?”



    “哦……也还好……还好。卉卉也醒了,你进去吧。”



    见到嘉卉,吴菁想着不过数些日子未见却恍如隔世,竟不知该说什么。



    嘉卉看到吴菁神情凝重就知道她有事,先让她坐下又问道:“怎么一早就来了?”吴菁也没遮遮掩掩,告诉她逸昶昨晚来找过她,问道:“你……你是真的想要申请吗?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呢?”



    睡了一晚,嘉卉心情已经平复,自然不恼吴菁问她,轻声慢语地说道:“我现在躺床上什么也干不了,每天闲着也是闲着,就把以后的事想想好呗。”



    “想什么不好,想这个。”吴菁说着说着哽咽了,忍不住抹眼角。



    嘉卉递上纸巾,说道:“好了,我现在还不好好的么,虽然吃药会让我胃口不太好,但该补的都补着呢,看我的脸、手臂都没掉肉呢。”嘉卉看了看吴菁,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再说了,死后本就万事空,遗体捐献也算是死后还能实实在在有点用。”



    吴菁愣了一愣,她们都知道嘉卉的病几乎不会奇迹,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如今听着她自己说着身后事心里悲痛万千却不能说一言道一语。她止住了眼泪,跟嘉卉说了些婷雯今天感冒怕传染给她之类的闲话才道了别。这时陈昆早已买菜回来,跟戴建丽在厨房准备午饭,见吴菁要走戴建丽立马出来,拉着她手说:“这就走了啊。”吴菁见戴建丽欲言又止,知道她是想问嘉卉,便握着戴建丽的手说:“阿姨放心。”戴建丽抬眼看着吴菁,又是感动又是讶异,最后笑着说:“嗯,回去慢点开车。”吴菁点头告别,到了楼下想着嘉卉明明身心都备受煎熬却还笑着对自己说“我好好的”,这样的故作坚强反而让她更为难受,她希望嘉卉能大哭一场,权当是发泄也好。如此想着,她把头靠在方向盘上,低头叹气落泪。



    吴菁得空联系了逸昶,逸昶听完略顿了顿说了句“我有空会去再去的”便挂了电话。午后戴建明也打电话给戴建丽,照常问了些嘉卉吃得好不好、精神好不好,听戴建丽说话吞吞吐吐便觉得不对劲,他挂了电话赶着就来了。戴建丽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戴建明着急地问道:“这孩子怎么想的。你们跟她聊过么?”



    “没有呢。她一直不肯说,每次说到这个她就让我们不要说了。”



    “都这时候了,这么要紧的事,怎么能不说呢?我去问!”



    戴建丽忙拉着阻止道:“阿哥,别去了,好不容易才睡着。”



    听戴建丽这么说,戴建明起身一半重新坐下,摇着头说:“诶,好吧。那让她睡吧。现在跟她说这个好像也有点太刻意了。算了,我再找机会吧。这是大事情,你们总归要看着合适的时候跟她聊聊,不说明白怎么行。”



    戴建丽答应着:“这是肯定的。”



    逸昶倒跟戴建明想得一样,为了不刻意,他隔了几天才又趁中午去看嘉卉。戴建丽一直担心逸昶会介意那天嘉卉赶他回去就不来了,见他今日又来才宽了心,说:“她才喝了粥汤,醒着呢。”



    “阿姨,她胃口很差吗?又只喝粥汤了?”



    “这几天不爱吃东西,连一直喜欢的河虾都不要吃了,说嚼起来都觉得累”



    “辛苦阿姨了,还要特意给她熬粥。”



    “哪能呢,我也跟着她喝粥,又烧饭又熬粥的,太麻烦了。”



    “阿姨别老想着她要吃什么,你自己也要吃好点。”



    “好好,知道了,进去吧。”



    嘉卉早听见了逸昶的声音,待他刚到房门口便说道:“你来得正好,快来扶我一把。”



    逸昶一脸又疑又惊,问:“你要做什么?”嘉卉笑着说:“想垫那个厚点的靠枕,今天太阳不是很刺眼,垫厚点能看看外面。”逸昶过来扶抱着嘉卉,把边上的靠枕塞到嘉卉脖子后面,见她心情不错才敢开口说道:“那个……那天对不起啊,我……我真不是有意……”



    没等逸昶说完,嘉卉就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其实,就算你看了我也不介意。”



    “你……不介意?那还气得赶我走?”



    “啊,这事我道歉,那天是我太过了。我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很容易躁,老管不好自己的脾气。”



    “别,你这道歉我可受不起。”



    “你也别,这么谦虚可不像你,我可不吃这套,想问什么就问吧。”



    “想问的是没有。想说的倒是有。”



    “哦?那说吧”



    “最近常会想起你之前说的话。你曾说你前任经常会说去这玩去那玩,可真要定行程了,他老变成‘下次吧,总有机会的’,他觉得来日方长,你觉得世事无常,几次之后你们就开始吵架。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很能理解你,现在倒不同了。”



    “因为我这场病的缘故吗?”嘉卉直截了当,逸昶瞪着眼睛看着她。嘉卉倒是满脸笑容,说道:“没事,你直说好了。难道我现在还会避讳这个?”



    “确实是的。你病得那么重之前我还擅作主张故意不理你给你添堵。”



    “别乱说,你又不能未卜先知。我生病之后大家跟我说话时都小心翼翼,害怕跟我说到‘生’、‘死’之类的,你倒是跟他们不一样。”



    “看到你在搜索遗体捐献,我没有想劝你不要,也没有想要跟你说‘好好治疗,不要想这么多’这些,你决定的事我当然尊重、支持,甚至……甚至如果你要我帮你说服叔叔阿姨我也愿意,我只是希望你在思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时不要一个人扛着。”逸昶说着不禁垂头抹泪。



    嘉卉见了也低下头又惊又叹。惊的是这样的事他竟能在没有跟自己谈过的情况下就支持自己,叹的是能听到这样的话却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想着想着,嘉卉也不免落泪。他们一个第一次在一个女生面前哭,一个生病后第一次在人前流泪。



    嘉卉抬头擦了擦眼泪道:“逸昶,我不怕死的,这是迟早的事,谁都逃不掉。现在我害怕跟你们说的,反而是‘生’。死不过是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才是日日夜夜无尽的折磨。”嘉卉说着用手撑了撑,皱着眉略动了动。



    逸昶见了忙低头问她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她说道:“没事,躺久了总会有点酸痛,松一松。”



    逸昶想着她身体承受着如此疼痛难受,心里忍受着自己不能走路的煎熬,便坐到床沿上本想拥她入怀,但又怕嘉卉会疼会痛,只能牵起她的手说道:“总之在我这里,你有什么想说就说,难过的时候想哭就哭,这次我不会再擅作主张了。另外,有句话应该老早就跟你说的,我喜欢你。”



    嘉卉这回没有挣脱逸昶的手,她也喜欢他,她当然喜欢他,但她只把头一歪看着逸昶,微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的。谢谢你,现在还能跟我将这样的话。”



    逸昶笑着点了点头,他们终于讲出了压在心里几年的话。他说:“我也知道。这样就够了。”他不敢让嘉卉靠太久,说道:“我扶你躺下吧,虽然这样靠着不痛,还是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