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这一天他照常打卡下班,走在诡异的烟紫色晚霞下,踏上归家的路途。
电车上挤满了人,李锦弘盘缩在角落,他感到腹中剧痛,连手机掉了也察觉不到。
恍惚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光路,光路从电车车厢的那一头一直延伸到李锦弘面前,就像是在专门接引着他。
李锦弘脸色发白,他的腹中仍在剧痛,似有叉子在插他的大肠。
在短暂的犹豫片刻后,李锦弘咬咬牙,还是决定朝着那条公路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下来,李锦弘惊恐不安的发现,周围的光子被拉成了一条条笔直的线。
一维空间在迅速向二维空间递进。
李景红心中不安的情绪被不断放大,以致于他臆想出了一只瘆人的幽蓝色瞳孔。
瞳孔平古无波,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他。
空间上升到了三维,嗡的一声,强烈的分子共振令李锦弘的全身都在颤抖,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啊!!”
仿佛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要化为粉芥。
“我...不想...死!”
李锦弘的心不甘的躁动着,他挥动着四肢拼命挣扎,试图在这片游离的空间内闯出一片生机,然而还没等他成功,他就感觉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抽离了身子。
刹那,他残存在原地的肉身被震碎成了光粒子,如满天星辰般亦散在了这片空间。
终究是稀里糊涂的死了...
李锦弘感到对自己有些惋惜,他还有许许多多的报负、心愿以及留在人间的缕缕情丝未能够了结。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诡异。
他可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但却感受不到肉体的知觉。
他现在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
“21g重。”
李锦弘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纪录片。
纪录片的片名他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关于测定人死后之后是否有灵魂的实验,他依然记忆犹新。
实验专家将一名将死之人放在一张精密的秤床上。
在那人死掉的瞬间记录下数据。
结果发现那死者身上竟少了21g。
想到这里,李锦弘头疼了起来,轻飘飘的感觉可真不好受,整个人太轻了,摇摆不定,像是晕船了一样,想呕但又呕不出来,因为他没有肉体。
“21g,难道我现在的状态是灵魂吗?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人死后都是这种状态吗?”
李锦弘的灵魂漂浮在一片神秘的光海中。
他没有任何的感知。
听觉、触觉、味觉...除了视觉之外的任何事物的感知能力都仿佛被剥夺了。
因为这片光海是虚无的,这里什么也没有,而李景红又失去了肉体,自然也变没了其他的感知。
光海里除了空白的空间外,还有许许多多漂浮着的光粒子。
光粒子会从李锦弘的视野扑来,然后穿过,就像是看得见的气流分子一样,知其存在,但却触不可及。
李锦弘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后,便很快失去了对这片光海的好奇。
这里除了光粒子,什么也没有。
再不久,李锦弘产生了一种麻木的孤独感。
在大城市的灯火阑珊里,默默地看着街上密密麻麻匆匆而过的路人。
他也会时常感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孤独。
但却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孤独。
李锦弘开始怀念人间烟火了。
因为李锦弘意识到他有可能是这片光海,或者说这片天地里唯一的人类,甚至是生命体。
实在是太孤单了,像这片单调的空间一样空洞而虚无,再过一段岁月,我的思维就会被这样的孤独所吞没。
这里没有人可以与我交流,而我失去了肉身也发不出声音,倘若继续待在这里,毫无疑问我会疯掉的。
李锦弘感知不到时间在流逝,高中时他曾与同学争论过是先有时间还是先有运动的论题。
但在这片光海里,他发现这个论题根本就是悖论。
因为正在运动的光粒子并不能让他认识到时间的存在。
而没有时间的存在也并不能阻碍光粒子的运动。
所以这个论题本身就是悖论。
“原来如此...运动是不存在的,时间也是不存在的...他们都只是在广阔无垠的空间中被我们人类的智者所提出的一种概念罢了,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生存所服务。”
而现在,当世俗的一切参照物与生灵都消失后,即便是再深奥的概念也随着这片单调的光海所消失,变得毫无用途。
在这片光海里一切都是虚无。
“但即便是虚无也应该要遵守物质守恒,因为虚无本身也是一种概念,这片光海极有可能是一片高纬空间,它只是以我这个三维生物能意识到的形态而存在而已。”
李锦弘平时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东西,计算机的代码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
但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他只有不断的思考,才能抵抗侵蚀他意识的孤独。
而他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我难道会被囚禁在这片空间里,直到所有的意识被磨灭?
这是多么可悲的真相啊!这抵得上全地球的酷刑之和所带来的恐惧。
他不想死,却又知道他注定会死。
真是令人绝望啊!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李锦弘已经开始不再思考了,该回忆的都已经回忆了,该忘却的都已经忘却了。
他的灵魂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虫子一样,陷入了沉寂。
静谧的光海,有光子涌动。
爱因斯坦提出了光子的概念,可本人却没有见过光子。
可见概念的存在本身是如此的空洞虚无。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有人轻轻一推,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基石就会归于虚无之中。
希望的念头来去匆匆,但一旦希望出现,就会注定燃尽整片心莽的草原。
李锦弘的灵魂虽然陷入了沉寂,但他机械化的念头却仍在运转。
他每数3万秒就会窥视一下这片光海。
他将这个举动,反复无数次锻炼,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条件反射式的举动。
虽然他的灵魂沉寂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这个腐朽的“机器”继续运转。
史铁生曾经在《我与地坛》中写下过。
希望是不是得被证明了是可以达到的,之后才能成立?
李景红始终坚信希望的本身绝对不会被虚无所吞灭。
当他在某一次睁眼时。
他发现光海终于有了动静。
一轮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漩涡正在虹吸着光粒子。
漩涡的形状像是树的年轮,又像一个个同心圆。
仔细看的话,它们都会向下沉,所以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斗形结构。
上面宽而下面窄。
李景洪压制着内心躁动的情绪,感受着久违的人性,在自己心灵的土壤上生根发芽。
这次他没有继续沉寂。
他选择默数。
终于在数到113561秒时。
漩涡的中心放出了一道漆红色的闪电,随后一颗硕大的黑洞从漩涡里冒了出来。
黑洞出现后,光粒子们不再涌向下面,反而开始被一股强大的斥力往外推。
在这场光流中,李景红也渐渐被推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