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普大笑过后,发现自己还是没从梦中醒来。
“咔嚓咔嚓。”
越来越真切的绿皮火车声,反复提醒她一件事:
自己这次不是梦回十八,而是真的重生了。
她一时不知该感谢上天厚待,还是骂一句老天爷你真TM狠啊!
2024年初的她,早已不是什么刚出农村的小姑娘。
她一路读书、工作、嫁人、生子,留在了大城市魔都。
托老公季麟的福,她混成了百万年薪老公麾下的全职主妇。
大儿子读小学,小儿子刚入园,每日鸡飞狗跳。
她的日常——带娃、做家务、辅导功课连轴转,早忙得忘了自己是谁。
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下带走了老公和两个娃,唯独留下了她。
从婚前到婚后,都没见过一面的公婆,这时突然跳出来争遗产。
每日艰难还着房贷、守着空荡荡的蜗居,她夜夜失眠、几度自戕。
后来,她满腔悲痛化为执念,开始疯了似的想弄明白老公是不是被他人所害。
季麟的公司不管,她就去找警察。
警察查不出来,她就去找私家侦探。
找来找去,私家侦探没查出被害的线索,却给她带来一个惊天大瓜——
季麟疑似出轨,小三是他的高中初恋袁晓玥。
侦探递给她一张两人在咖啡馆见面的监控截图。
见面日期正是季麟出车祸的前一天。
虽然画质不太清楚,但画面上季麟的微笑却很刺眼。
另外,侦探还给她一本季麟遗留在公司的密码本。
解锁之后,她竟发现是季麟写的几十篇短篇小说。
她不敢相信,结婚15年、兢兢业业的他,会偷偷摸摸搞小三?
她更不敢相信,一路学数学、干金融的商界精英,竟偷偷摸摸想当小说家?
还真以为自己是卡夫卡、斯特里克兰德呢?
最关键的是,他死了。
死无对证,骂也骂不了,打也打不到。
林普心灰意冷卖了魔都的房子,打算先去帝都见见袁晓玥,然后就回老家陪伴父母、帮扶弟弟林凡,了此残生。
谁知刚到虹桥火车站,打了个盹的空隙,她就意外重生了。
老天爷,你倒是让我先把上辈子的事解决完了再说呀。
袁晓玥破坏别人家庭,季麟罔顾妻儿出轨,这两人总该付出点代价才对吧!
再说,重生小说不都是重生在高考前,一边拼命学习,一边赚上第一桶金,开开心心地去梦中情校装成功人士嘛。
林普一边被车上的人挤来挤去,一边被重生气得七窍生烟。
为什么要让她重生到继续去D大的路上呀?!
这不是重生,这是让她把失败的人生剧本再写一遍。
如果说前世有什么大错的话,那报错学校和专业绝对算是头一件。
作为周市罗店区的文科状元,她原本有着无限可能。
可那会自己傻,父母更不懂,周围也没有高人指点。
就连后世专门帮着别人选专业的网红张雪峰,也要到2003年才读大学呢。
她稀里糊涂对着一本志愿填报手册,就填了帝都D大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谁知就碰上当年D大分数线暴涨,她被调剂到刚开办一年的电影艺术专业。
这天坑专业,周围同学都是白富美,学起来死贵、一毕业就失业。
哪适合她这种一路申请贫困生补助的农家女来读。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艺术,就是那最上层的建筑。
普通人学这个,也是要脱层皮的。
贫困生学这个,简直是让人下地狱。
还学电影艺术呢,从小到大,她电影都没看过一次的,只学过修理地球的艺术。
再看看身上那件土橘色连衣裙、深蓝色的塑料凉鞋,晒得黢黑的胳膊,林普直想哭。
“闺女,咱把你五爷赶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林普散漫的思绪被叫回。
看到年轻又健康的老爸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知怎的,林普刚刚对重生这件事的一肚子怨气,突然一下就消失了。
重生一场,别的不说,老爸、老妈,还有弟弟都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这就是老天的恩赐啊!
还矫情学什么专业嘛,就算一辈子陪着爸妈修理地球都行!
前世人在魔都,身不由己,大半年才能见一回爸妈,那滋味可太不好受啦。
林普一把甩掉手里的行李箱,一脸激动地抱了上去。
“爸,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现在心里高兴不高兴吧。”
眼前的老爸浑身轻快,眼神里闪烁着少有的光。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窝囊了一辈子的林啸行、李世琴,还有那个被养废了的弟弟林凡,告别“普”通和平“凡”,统统支愣起来!
林啸行被抱住的身体不由僵了一下。
自打女儿上小学起,两人都没这么亲近过了。
他一时笑得嘴巴咧到耳后根。
“高兴,高兴得很!去这一趟得花不少钱,你五爷一说要去,我都懵了。晚点等回去了我再哄哄他。”
看情形,老爸这是拒绝了别人之后,自己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啊。
林普可得帮他克服一下负面情绪。
“爸,咱心里高兴不就得了。回去你也别怕,五爷要不理你,你也别理他。五爷要到处挑你理,你就说咱家穷,讲究不了这些。”
“咱再穷也不能穷得叫人笑话,咱不能失了礼数。”
林啸行又开始了他老一套的口头禅。
“那就叫别人笑话去,谁怕谁啊。你没听别人都说五爷办的事才叫没礼数嘛。”
林普一边说,一边在拥挤的车厢里走得脚底生风。
笑话?
一个身高185、如铁塔般的铮铮汉子,张不开口拒绝别人。
这才是真正的笑话。
身为一个准穷人,却被所谓的礼数约束着,不敢维护自己那可怜的权益,就只能年复一年地过着寸步难行的生活。
林啸行还想多说几句村里的人情世故,但看着闺女雄赳赳的样子,他突然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头一回发现,女儿好像是长大了,嘴皮子都比以前利索。
林啸行暗喜,自己这么多年坚持让女儿读书,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闺女,别往前走了,就站这吧。车上人多,座位肯定早被占了。”
挤过两个车厢,林啸行在臭烘烘的厕所边发现一个空档,就赶忙把肩上的两个大编织袋放下。
“买了座位就有咱的座,干嘛要站着!爸,咱一定得找到座。”
林普想起前世,五爷那个“大能人”,上了车就被挤傻了,怂得根本没敢去找座,更别提自己老爸。
他们仨愣是生生站了十几个小时才到的帝都。
前世她和季麟去了魔都之后,学到最重要的生存智慧就是:
凡是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无论如何都值得争上一争。
这座位她可要定了。
不光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林啸行。
林啸行如今刚过四十的年纪,如果这辈子继续唯唯诺诺,不敢主动也不敢拒绝,那后半辈子就只能一步步缩进自己的壳里,永远无法突破人生的枷锁。
四十啊,再不改变,真的就变不了了。
四十啊,其实还很年轻,改变真的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