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越下越大,珊娜戴着随手从酒馆里顺来的一顶帽子仔细辨认着路上不甚清晰的痕迹,心中大急。
自己刚刚只是去吧台结了个账不知道怎么的那个炼金术师就不见了,难道是因为他目盲的原因所以没看到自己还没返回就独自追上去了?
可他这样的后勤单位万一找到的真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混血种能撑过几秒钟吗?
更别说他还是个盲人!
“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珊娜碎碎念着,右手按在腰后的枪套,那里面插着一把大口径的炼金左轮,经过改装的弹匣能够装下八发炼金子弹,如果顶着额头开枪能在瞬间打穿黑熊的脑袋,这也是最为契合她言灵的武器。
镰鼬,一个辅助性质的言灵,能让珊娜将从枪膛中的子弹变得像是长出眼睛一样精准地命中目标。
“你怎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我要怀疑你们的专业性了。”
前方,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珊娜气急败坏地拔出腰后的左轮,然后抬头行云流水地瞄准了他:“你自己一个人跑那么快干什么?”
“那家伙应该不是目标吧?”
下意识的,珊娜松了一口气,认为刚才只是苏廷太过敏感而辨认错了——毕竟他是个盲人!
“你喜欢玩猜谜游戏么?”
听着左轮弹仓转动的声音苏廷不为所动,淡淡地说。
“什么?”
珊娜被这跳脱的问题搞得愣了一下,她放下枪右臂垂至腿侧,有些懵懵地反问。
“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喜欢猜谜游戏的话那最好尽快找一个新的爱好。”
苏廷说,“因为这次你已经又猜错了。”
“那家伙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我带在身上的炼金定位装置明确地告诉我那就是个混血种,而且他还袭击了我。”
“要是你能等我一下说不定就能抓到他了。”
珊娜有些气恼,不过这也是她有些想要把所有接到手的任务都完成的强迫症使然,实际上这个任务无关紧要只是提供一个考察苏廷的场景而已。
“谁告诉你我没抓到他。”
苏廷提醒,“下次要观察观察再下结论。”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我没抓到活的……他死了。”
“什么?”
珊娜又一次愣神,她顺着苏廷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条拥挤狭窄的小巷,然后感到一阵胃酸上涌险些直接吐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一具被削掉半个脑袋的庞大尸体仰躺在水洼当中,还有着什么东西正汩汩地从那断裂的脖颈当中涌出。
尸体的两条手臂前端都缺了最重要的一截手掌,血浆不要钱一样地浸入地面将附近的水洼都染成一种暗沉沉的红色。
更重要的是……珊娜眯了眯眼往前凑了凑。
这具尸体上,居然通体遍布着青黑色的坚硬鳞片,像是某种不具名的野兽,虽然已经死了但仍有一股凶威盘旋,让她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东西,还是人吗?”
珊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翠绿双眼。
以她入行赏金猎人几年的阅历她还未曾见过这种东西,于她而言最离奇的任务只不过是一年前他们在探秘一处地穴的时候从土里钻出来的有水桶粗的土黄色巨蛇,其他的无非就是追捕混血种。
这样保持着人形却又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怪物还闻所未闻。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苏廷摊手,表情很严肃,“我只是一个盲人,你指望我用手去摸摸这家伙变成什么样了么?”
“你不是有炼金术吗?”
珊娜觉得自己大概过去一年生的气都没有今天这么多,“炼金术无所不能!”
她学着苏廷的口吻。
“那我只能告诉你这家伙其实本质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苏廷沉吟。
“看起来也不太像。”
珊娜嘟囔着,又忍不住看了两眼。
“你听说过‘不死徒’么?”
苏廷摩挲着拐杖,杖头上那个圆润的龙头又重新出现。
“我还以为那只是流传在混血种群体里的一个传说……”
珊娜低声说,实际上她在入团后没多久还因为这个事问过团长,结果是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嘲笑——那种东西根本就是传说中的怪物。
世界上哪有真正不死的生物?
“不,那是真的。”
苏廷沉静的声音让他的说法听上去很具有说服力,“在中世纪的时候就曾经有炼金大师捕捉到他们的身影,‘不死徒总是以群体的形式出现,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一对对飞舞的萤火虫,当你看到这些美丽的眼睛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经至少被数十头不死徒包围了,他们都是龙类最忠实的拥趸,对于混血杂种嗤之以鼻而又深恶痛绝’。”
“这是那位炼金大师留下的最后一篇笔记。”
“听起来很恐怖的样子。”
珊娜咂巴咂巴嘴,“可这东西也属于‘不死徒’么?它怎么没有成双成对的?而且它在酒馆里的时候还是正常人的样子吧?”
“你以为‘不死徒’是怎么来的?”
苏廷说,“他们每一个都曾经是混血种,在堕入黑暗之后就被剥夺了人类的身份,环绕在龙类的王座周围成为祂们不死的奴仆。”
“这就是一个还没完成转化的不死徒。”
“多读点书还是有用处的,至少你就知道的比我多。”
珊娜咧了咧嘴,“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把它杀了么?”
“如你所见。”
“看起来我好像超额完成了招聘任务……炼金术师既能炼还一样能打啊。”
珊娜伸出手拽过苏廷的手掌握了握。
虽然还不知道躺地上的那家伙血统如何,但最少也应该是个D级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将之杀死还面色不改,说明苏廷对于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么说起来自己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个只会研究炼金术的无趣中年男人倒是有失偏颇。
“猎鹰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
苏廷点点头,“那么摆在我们眼前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这些……该怎么处理?”
他指向还在巷子里“躺尸”的那位老兄和两具名副其实的尸体,“赏金猎人应该负责善后吗?”
“这还不简单?”
珊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先扔在这里就可以了,赏金猎人公会有专门负责这个的人员存在。”
“还有赏金猎人是专门干收尸这活计的?”
苏廷感觉赏金猎人的档次还没杀手高呢。
至少他们完成任务之后只用负责让雇主收到任务完成的信息就可以,如果是要求伪造成意外击杀的可能还要费点功夫,但如果在一些非常混乱的地区杀手们往往是完成任务后就丢下目标的尸体跑路了。
“总之,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懂了。”
珊娜扶额,“这就是炼金术师的探知欲么?被你问的头都要大了,新人还真是难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