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宗,是京畿道最大的魔教宗门。
虽然它在魔教十宗,如今已经是九宗了,里面只算最后一名。
但是,江湖上大大小小有数百号帮派,其中魔教十宗均属于上乘帮派,与正道八大门派相对应,余下几百帮派均不能够与之抗衡。
所以,魔教的名头还是相当响亮的。
“小魔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林怀咏看着面前人来过往,车水马龙的长安街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昔日阖欢宗可是藏在深山老林里面的,三面环山,一面环水。
怎么同样是魔教宗门,小魔宗竟然堂而皇之开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二宝指着偌大的朱红色大门,上面的匾额,抢着说道:“陈府。”
林怀咏诧异道:“你再指一遍?”
只见二宝从右往左指着说道:“陈府。”
“是陈府,从左往右。”
二宝吐了吐舌头,汗颜道:“少爷,咱家的匾额不都是从右往左吗?”
林怀咏抬起一只脚往台阶上走去,“你也说了,那是咱家。”
“多谢少爷提点,以后我可就不会丢丑啦。”
“哪有什么?不过是不识字罢了,上去敲门,为夫的来了,做娘子竟然不出来迎接,成何体统?你去叫她出来接我。”
二宝咋舌道:“少爷,老爷不是说让咱们谦逊行事吗?这次是来跟少夫人赔礼的,要不我还是给人家客气点,咱们自己进去算了。”
“什么算了?”林怀咏转过头来,大声说道:“我是谁?我是她夫君!我第一次来她家里,她岂能不出来接我?嘿呦,她不来接我,我还不进去了呢!”
二宝看着林怀咏发脾气的样子,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少爷,真威风!帅是帅,但是你真的不怕少夫人听见以后,更加不愿意跟你回去了吗?”
一道黑白之气钻入体内。
嗯?
不回去更好啊!
就是不想让她回去呢。
最好陈月自己别回去,那林怀咏就可以回去告诉林啸,你看,不是我不去请呐,是人家就是不肯回来,那总不能强行拽回来?
之所以在陈府门前大喊大叫,就是为了故意让陈府的人听见,最好让陈月知道,免得她心肠一软,真的跟自己回家去了,那可就糟呢。
“她还敢撂挑子是吧?”
林怀咏撸起袖子,“这女人,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没老大耳刮子抽她,我就已经是三好相公了,哪有女人刚成亲一年,就闷不吭声直接跑回娘家的?”
“现在清河县因为这事情,都怎么笑话我?”
“她要真是把我当夫君,就不该如此。”
“咳咳咳咳咳!”二宝皱紧了鼻子,奋力的大声咳嗽起来,眼睛瞪的大大的,脸因为咳嗽涨红,说道:“少爷,我知道你是太思念少夫人了,由爱生恨,但是少夫人回娘家,也是有原因的,少爷你已经悔过了,就应该告诉少夫人。”
林怀咏眉头一挑,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杀人的寒意!
不用说!
这一定是陈府的人到了!
不会是陈月本人吧?
这么巧?
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怀咏听见二宝的话,表现的更加夸张了,“悔过?男人出去喝喝花酒,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我为什么要悔过!该悔过的人是她!妒妇!妒妇!这就是个不通人事的妒妇!应该被浸猪笼!”
说得够狠了吧?
林怀咏觉得背后的杀人寒意愈发渗人了。
他这次修为提升了不少,已经是武炼境十重,但是却仍然感觉到极强的威压,对方最少也是真力境修为。
这就是跨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吗?
竟是如此强横而又霸道。
难道实力强,便可以为所欲为么!
可以。
但是现在不行,因为这是在长安城街道上,马路牙子还有人来马往呢。
陈府绝对不可能会对自己下真手。
她是在吓唬人!
只有抗住了这一关,计划才能够顺利达成。
绝对不能叫她得逞!不能叫她回林府!
就算修为不够,也必须得抗住了!
那天阖欢宗内,无数比自己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们,往日尽忠于宗门,言定不畏生死,不惧强权,但是临到头,掌门一死,对方刚开了个招降的口,大师兄为首的一众师兄师姐们,立时便毫不犹豫的跪地磕头求饶。
那等没有脊梁骨的样子,唐颂今生今世也无法忘记。
但是他,这个阖欢宗修为最低,最丑,最卑微的男弟子,却抗住了所有正道狗的威压。
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父,但是此生,却绝不跪敌人。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死得其所四个字,唐颂可谓是身体践行。
那时候都抗住了,这小小的背后眼刀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现在的林怀咏来说,不过尔尔!
“除非陈月亲自出来迎接我,不然我就不进去了!”
不进去正好呐,直接打道回府,岂不美哉?
二宝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真力境一重的强大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已经令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少爷,你怎么又……又说,说笑话?”
“谁,谁说笑”
吐字竟然都有些困难了!
这真力境一重,便如此厉害么?!
“谁说笑话了?”
话音刚落。
身后的气息陡然一收。
他喘着粗气道:“说什么笑话?那可不是笑话。”
他转过身去,只见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女,梳着两个团状发髻,霎时可爱动人,双目正火一般的瞪视着自己,那模样,好像随时上来都能把自己给吃下肚子里去。
这就是陈月?
本尊对陈月的样子,完全是一团模糊。
只因为每次见面,本尊都不太敢看这位娘子。
一来心里忌惮对方是小魔宗的妖女;二来陈月人如其名,性子极冷,隔着一米远,便能感受到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三来是陈月修为是真力境一重,远远高于林怀咏;四来是二人虽然成亲一年,但是相见次数,却不足五次,这也是林怀咏有意避开的缘故,而每次见面,林怀咏又总是不敢抬头看人家。
所以综上四个原因,本尊先前的记忆里,竟然记不住这女人长什么模样,只是模模糊糊一个幻影。
“是你?”
林怀咏狐疑道。
他先前在阖欢宗时,从未下过山,所以对其余魔宗也几乎毫无了解。
“你胆子不小,”这少女开口说道,声音也十分清脆悦耳,倘若不管她话里的含义,音色听在耳中倒是十分舒服,“居然敢在小魔宗宗主家门前大声嚷嚷,还说着这么无理的话,当真不怕死吗?”
林怀咏心想,陈月再气愤,也断然不敢谋杀亲夫,这毕竟是在长安城内。
当即道:“无理吗?我觉得不无理啊,夫为天,妻为地,地安能与天相提并论?”
“倒是你,一声不吭就跑回娘家,还要为夫不辞辛苦,来接你回去,真是一点妇德都没有,今晚罚你不许吃饭,帮我暖脚。”
那少女听闻此话,面色大变。
“你要我帮你暖脚?”
“是啊,不光要帮我暖脚,还要……”
林怀咏有意惹怒她,让她绝不可再回林府。
“嘿嘿,还要唱十八摸~~”
十八摸是青楼窑姐儿的专属小曲,很是出名。
寻常女子是不会唱十八摸的,倘若让良家妇女唱十八摸,那就是羞辱对方跟娼妓一般。
少女听见这话,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气的浑身发抖,眼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林怀咏心下不由歉然。
这也是为你好,小姑娘,你跟了我,可一生不得幸福……
林怀咏心下喟叹。
要不是不中用,自己又何苦如此呢?
毕竟他本人并非如此性情。
“小青虽是我陪嫁丫头,但没我的准许,她不得与你做通房丫鬟。”
背后响起一个十分清冷的声音,那声音说不出的细腻动听,但却总令人心里生不出亲近之意来,反生一种疏离之感。
林怀咏转过头去,入目先看到青色的纱裙,白边的领口,下巴长,颌线圆润,唇微薄,鼻翼像是精雕细琢过一样,只是双目不近人情,一张丝毫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出现在林怀咏的面前。
他一时之间,竟然瞧的呆了。
我的乖乖。
这女人竟然比自己还俊儿!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妙人。
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此生倘若能与这个少女在一起,便已再无所求的念头。
拥有她,即拥有一切,就会变得十分满足。
少女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淡淡的叫了一声“小青”,竟然打算就此离开。
“陈月。”
林怀咏一字一字的说道。
他现在彻底将脑中的幻影,跟眼前的人结合在了一起。
陈月觉得今天的林怀咏有些变化,跟这一年来见到的都不一样。
因为这一年的时间里,这个名义上的夫君,竟然连自己正眼都不敢看一眼,这是何等的无能。
甚至他终日去青楼,陈月也丝毫不怒。
对方这般害怕她,又怎么敢跟她亲近呢?
便是说一个字,都要千难万险,遑论其他?
这等人到青楼中,必然又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了。
小青过来站在陈月的身边,看着林怀咏,气鼓鼓道:“小姐,干嘛不让人将他打出去?凭地脏了咱们府上,哼,你听他方才那番话,狗嘴吐不出象牙,那是人说的话吗!”
府上门前站着的家丁,也是有修为的,当即挥动长枪,看样子,只要陈月一声令下,他们便会饿狼扑羊一样,一拥而上。
二宝脸色发青,朝林怀咏身边靠了靠。
林怀咏却有恃无恐道:“别怕!”
笑话!
他现在已经是武炼境十重的武者了!
区区几个四五重的看门狗,焉能打过他?
“姓林的!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小青又惊又怒,觉得今天的林怀咏格外有胆气,却更加惹人厌恶了。
陈月道:“小青,你既已经知道他的为人,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你忘了我们还有事情。”
她说完,竟然转身……走了!
林怀咏眨了眨眼,真高冷啊。
这样就完了吗?
这都气不到你吗?
难道在你眼中,我的话竟然如此无法波动你的情绪吗?
林怀咏追上陈月,“娘子,你去哪儿?你不接我进府,我就跟着你了。”
二宝在身后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他觉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今天的少爷。
小青更是惊讶已经大过了恼怒,“姓林的,听说你跌进河里了,莫不是还没治好?快去太阳地里晒晒。”
往日里林怀咏对陈月总是退避三舍,今天怎么就还主动纠缠上呢?
这简直质疑了所有人的认识。
“随你。”陈月只不冷不热这么两个字。
嘿!
还真是高冷啊!
不能让你高兴,还不能让你生气吗?
林怀咏就不信,昔日全真教得罪小龙女,小龙女还有脾气呢,他就不信,陈月能做到完全无视自己!
非得叫她有一回情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