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临王朝。
都泽城。
晋王府后院。
“你这小奴婢,小小年纪,便如此油滑,今日若不将这些衣服清洗干净,就不要吃饭了。”
如刀割般尖锐刻薄的声音,在这偌大的晋王府后堂突兀地响起,仿佛要刺破这沉闷的空气。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中年妇女。
她满脸横肉,体态丰满臃肿,肥胖无比,此刻正朝着一位七八岁大的女童怒目而视,口中呵斥的话语如惊雷般在空气中炸响。
被呵斥的女孩叫辰莉清,是一位下贱的婢女。
她与府内寻常下人不同,她是四年前由世子殿下李安在某次征讨的路上,随手带入府中。
自记事起,她便不知晓自己的母亲是谁,也不知晓自己的父亲是谁。
啪~
拇指大小的鞭子,如毒蛇般抽在辰莉清那瘦小的身躯上,使她那单薄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风中摇曳的残叶。
“你这死丫头,还偷懒?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另一位身着晋府总管装束中年男子,紧随那位中年女子身后,看了一眼辰莉清,随后又是狠狠的一鞭子抽了过来。
辰莉清面色因身体的疼痛而略显苍白,但她强忍着苦楚,蹲在地上,认真清洗着水盆中的衣物。
“哑巴?”那管家打扮的男子,似乎因辰莉清对他的视若无睹而倍加恼怒,再次挥下一鞭。
这一鞭力道太大,将辰莉清整个人掀飞在地,水盆也被打飞,衣服洒落一地。
“鹏管家,够了,在这么打下去,这小杂种的性命,可就不保了,若世子回府……”
中年妇女连忙拦住了准备再次动手的鹏管家。
她并非是良心发现,只是若真的将眼前这位小女孩打死的话,世子回府,恐怕不会轻饶他们。
说到底,这眼前的婢女,也算是世子殿下的人。
鹏管家听闻此言,原本高举的皮鞭终究未能挥下:“你当感恩,这世间还有一位情深意重的世子,否则等再过几年,便会将你送往那添香阁。”
“我们离去吧。”中年妇女瞟了一眼满身伤痕的辰莉清,与鹏管家一同离开了这庭院。
待他们背影消失,辰莉清眼中泪雾弥漫,那双明亮的眼睛,映照出对未来的无尽绝望。
这两人是晋王府的管家,鹏令与李静,在这晋王府中,很有权势常年以欺压府中仆人为乐。
辰莉清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散落未洗净的衣物上,感叹自己命运多舛,人生无常。
她无父无母,自小在这晋王府中摸爬滚打,见识了世间百态,从未有过一日安乐时光。
这庞大的晋王府,似乎成为了一座禁锢她的囚牢,她渴望逃离,却又力不从心。
晋王。
大临王朝唯一一位异姓王,临帝在都泽城为他修建了宏伟的晋王府,赋予他永镇都泽边境之责。
“生而不养。”辰莉清心中对亲生父母,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她怨。
怨自己的父母,在她出生的那一刻,便将她抛弃,让她幼小的年纪,便饱尝人世间的凄苦。
她怨。
怨自己的一生,注定在这黯淡无光的奴仆生活中度过,无法改变这早已注定的结局。
望着地上那口古井,那是她洗衣时经常取水的地方,她萌生出一个让自己解脱的念头。
“死亡,究竟有多可怕?”她摸着自己背上的伤痕,抽打的疼痛感不断从后背上传来,嘴角轻勾起一抹苦笑。
她缓缓走到古井边,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晋王后院,带着满腔的遗憾与恨意,投身于井中。
就在她沉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只觉大量水流涌入鼻腔,让她呼吸艰难。
模糊的意识中,她似乎看到了那位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温文尔雅的少年。
那是晋王李骁的世子李安,在这府邸中,他是唯一对她好的少年。
只可惜……三年前随军参战,便被派驻奉阳关,镇守临国最险峻的关隘,三年未曾归家。
辰莉清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她笑了,她终于要摆脱这悲惨的一生。
带着一丝满足,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身体渐渐沉入井底……
“你们俩……你们俩……”
晋王府大厅。
鹏管家与李管家二人,身躯颤抖着跪在地上,面对着一位面容严肃、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这位中年男子,此刻正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们:“辰莉清,那是安儿最钟爱的婢女,甚至已将她视为亲妹妹。如今安儿戍守边疆,三年未归,你们竟敢如此欺凌她?”
“王上,王上,念在我们忠心耿耿,为晋王府操劳半生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两人纷纷磕头,他们也没有猜到,那奴婢性格竟这般激烈,竟然投井自杀。
“鹏管家,李管家,这次,如果那位叫辰莉清的婢女,若能救过来,这件事就算了。但若无法救过来,你们俩,就离开晋王府吧!”
“王上,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两人听到晋王这话,明显有些慌了,不停的磕头,希望晋王能改变驱逐他们离开府邸的想法。
“哼~”晋王冷哼一声,看都不看跪着的两人,随后看向一旁的侍女:“带路,我要亲自去看一下那位叫辰莉清的婢女。”
西北偏房。
这是晋王府中,最偏僻的区域,住着的,基本上都是晋王府中的下人。
这里环境潮湿,房中阴暗,就连辰莉清躺着的地方,也是用茅草堆起来的简易床。
床边站着几位同住在西北偏房的下人,他们目光都怜惜的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辰莉清。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一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辰莉清那稚嫩的额头,语气中充满了怜惜。
说话的是晋王府下人,大家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都呼唤她为张姐。
“我看,那那鹏管家与李管家,真不是个东西,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这般毒手,你们看看,看看这后背,都被打成啥样了?”
“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对小孩这般毒打,难怪会想不开。”
“唉~没办法,我们本来就是奴仆,贱命一条,谁会在乎我们的死活呢?”
有人心疼,有人怜悯,有人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不仁,是习以为常。
对于他们而言,从出生下来便注定了今后的结局。
奴仆,在这个封建王朝,没有丝毫人权可言。
“这里很热闹啊!”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这喧闹的西北偏房内响起,让这群讨论的下人纷纷闭上了嘴,他们听出了这话语的主人,不可思议的扭过头。
“老爷!您…您怎么来了?”
扑通扑通声不断响起,这群下人纷纷跪下来朝着开口的人止不住磕头。
那是晋王,是这座府邸的当家人,也是大临王朝唯一一位异姓王。
“这孩子…”晋王李骁缓缓踱步来到辰莉清跟前。
他看着躺在那里伤痕累累的女童,内心升出了些许怒意。看来,是时候要整顿一下家风了。
他来到辰莉清跟前,坐在那用茅草搭建的床头边,伸出自己的手,握在辰莉清手脉处。
“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并无大碍,看来真是福大命大啊。”
随着李骁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来了,他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