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县,曹府。
农历五月正值夏季,府院中树荫成片,池中荷花盛开,随风飘动散漫清香,伴有鸟鸣,引人格外陶醉。
别院中,曹操正在四下走动,招蜂引蝶。
这等难得的好时光太少,时常征战的他真的是太累,就这一点小风景,便让他一下感受到久违的轻松快乐。
曹操一手折下荷枝,轻嗅其香,神态销魂。
“夏荷……”
“主公,不好了!”
曹操还未来得及赋诗一首,就见一人疾驰而来,口气还特别大,吓得他手抖不稳,竟把花枝折断。
被人乱了雅兴,曹操心情很不爽。
他听声音就知来人是曹仁,强忍压下怒火,抬眼望去,轻声斥责道:“子孝,你身为统兵将领,如此行事慌乱,成何体统!”
“主公,据前线探子回报,说是袁谭率领军队曾出现在东郡,而后又撤回魏郡,眼下就快要抵进朝歌县。”
曹仁这时哪还顾得上曹操的批评,他张着大嘴,径直便把最新的信息全盘说出。
一听这事,曹操猛的惊惧,袁谭不是远在青州,怎会突然领军来到魏郡。
“他有多少兵马?
“又是何时而来?”
“还有他这是要去干嘛?”
听到曹操一连三问,曹仁也很懂事,如实的回道:“密报中没有具体说明袁谭形迹所图,只说大概带有几千人的兵士。”
曹仁的话无半点作用,曹操左右踱步,想得头疼。
“几千人是多少人?”
“人家袁谭带着那么多兵卒,竟是青州都跑到这四州交界线了,你们还不清楚他要干嘛,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曹操很愤怒,几千兵卒虽算不上大军,但若来个出其不意,足以让自己丢失数座城池。
还有朝歌县,其地理位置就处在颍川郡的边上,八方道路纵横贯通。
袁谭一旦进到朝歌县,就如一把尖刀悬在颖川郡上空,发兵攻来不用太久,骑兵部队只需短短数日。
这些关键性的问题,曹操都知晓,不过他怕的不是袁谭会来领兵犯境,毕竟真要打早就开打起来,何必要到朝歌暴露行径。
他只怕袁谭是另有图谋。
曹仁看到曹操急切,看得心焦,便出言安慰道:“主公,你不用心急,那袁谭不过只是个袁家儿郎,是定不会掀起多大风浪的。”
“就你这样的才智在这,吾能不着急吗?”
曹操双眼怒瞪向曹仁,呵斥道:“你还不快去把文若给我请到这里来。”
看着曹仁离去的背影,曹操轻叹口气。
曹仁是他的从弟,为人性格很好,好弓马骑射,奉法守令。
他在初平年间,暗自结集上千青年,游于淮河、泗水之间,最后带队跟随曹操左右。
曹操本身出生世族,他对待宗亲很重用,任命曹仁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
转眼间,曹仁去而复返,身边多了个文雅之士。
那文雅士人正是字文若的荀彧。
眼见荀彧走来,曹操快步迎身上前。
曹操皱起眉头,故作慌张的拉住荀彧手臂,求教道:“文若,你可知道那袁谭小儿究竟意欲何为?”
荀彧面色沉静,他来时已从曹仁那里问清事情经过,稍加思索便洞察出袁谭的企图。
他抬手反过来握住曹操的手,解释道:“主公,依属下之见,袁谭率兵抵进河内,恐怕是意在要迎天子前往冀州。”
曹操听到这话,双目瞳孔放大。
他难以相信袁谭能有这个念头,可要说是袁绍的想法又不太可能。
这让他困惑得直摇头。
“不行!天子绝不能被带去冀州!”
曹操何其英雄,自小熟读前代历史,岂能会看不破天子的重要作用。
荀彧洞若观火,见得曹操似乎也是对天子有意,即刻说道:“既然袁谭都敢去迎天子,那主公身为长者,同样可以去迎奉天子。”
荀彧此话一出,曹操就明白自己找对人了。
对于天子,他很想要。
但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或者借口。
“这样去做真的好吗?”
曹操面色忧郁,反问到荀彧,期望他能给出自己一个台阶。
“天子居在司隶,身前有百官侍奉,吾若不得旨意冒然前去,恐是于礼制不妥!”
荀彧见曹操装起模样,毫不介意,刚想要作出见解,却被曹仁阻止。
曹仁挪动身位,看向曹操,语气不乐意道:“主公,依我看法,这天子身无一兵一卒,吃饭还得王公大臣去靠捡靠要,这等废物天子迎来到这又有何用?”
“不说其他,这兖州是我等辛苦拼死打下的地盘,自己等人都还未享福,凭什么让那小儿天子来此耀武扬威?”
天子无用。
曹仁话语粗鄙,言意薄浅,却是基本上代表大部分诸侯的观点。
所以他们只能是一郡数城之诸侯。
这蠢货,能不能有点政治头脑。
曹操气得差点爆出脏话,他心知现今不是计较琐事的时候,重要在于怎么迎天子。
“子孝,你先去大门口守着!”
曹仁还想开口,却见曹操虎目显出精光,他不敢多留,转身就听话退出。
将曹仁驱走后,曹操顿时就感觉轻松很多,闻着周围的花香,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
曹操些许时间调整好状态,再声道:“还请文若继续坦言。”
荀彧也不啰嗦,直言道:“如今天子虽然落难四逃,但他始终还是天子,是世祖皇帝血脉,有了他,就可以代表正统在自己手里。”
“如果让袁绍得到天子,那天下正统便会在冀州,袁绍若以天子名义政令四海,天下诸侯若有不遵从者,那就是做失大义仁德,自作乱臣贼子。”
曹操听得点头,荀彧说得半点没错。
他同样认为天子是块金字招牌,作用比数千兵马更厉害。
只要自己手握天子,坐实正统之名,便可掌天下四海之内的礼仪征伐。
曹操心如明镜,真让袁绍得到天子,吃亏的人里面必定有自己。
不管是为天下,还是为自己,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天子绝不能落在袁绍手里,唯有将天子迎来我兖州,方才是天下正道。”
荀彧神态未多变化,只是心在暗喜,他很乐意曹操能将天子接来许昌。
荀彧呼出口气,主动给出方案:“至于主公欲迎奉天子的缘由,实则颇为简单,只需打出前去进贡的旗号即可。”
“以此进贡之名前往,确实是个良策。”
曹操说着便眼目低垂,忧虑地说道:“吾于前几日接到探子密信,说那杨奉和韩暹等人仍留在天子身旁,而他们手下亦有数千兵马,想来是不会轻易将天子拱手让出。”
“其实吾对杨奉和韩暹等人倒不惧,唯独此今有袁谭参与,此子虽年纪尚小,但他却比其父袁绍更胜文韬武略,吾对他甚是担忧。”
“文若观此形势,可有何种应对之法?”
提起兵马的问题,曹操就有些顾虑。
虽说自己近来年攻城略地,使得领土势力增加很多,但在常年的征战下,自己的兵卒并未增多。
天子,他想迎来许昌;
兵卒,他也想不受过多损伤。
面对曹操的贪心,荀彧并未感到不适应,反倒是抿嘴露出笑意,倾身附耳出谋献策。
“主公无需担忧,属下已想有两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