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一月。
皇帝刘协落难,奔走于司隶各郡,以求各方忠臣庇护。
……
二月中旬,济南城,太守府邸。
议事大堂内,文臣武将们齐聚于此。
袁谭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看着手里的这封密报,脸上露出笑容,一片红晕之色。
这封密信是袁谭远在河东郡的探子寄来。
大意就是说皇帝刘协手下诸将起了纷争,去到之地未能统一共识。
董承、张杨依旧决定护送乘舆去雒阳,而杨奉、李乐则是反悔,因此诸将错乱、互相猜疑难休,张杨见势便返回到野王。
“未曾料到皇帝的生活竟是这般艰难困苦,而本公子身为汉室臣子,却无能力在皇帝身侧侍奉,着实是罪过啊!”
袁谭说着放下密信,掩面啼哭起来。
这突来的哭泣,看得四下在座的武将一片茫然,他们平日里只知道袁谭很勇猛,却不曾见过这般柔情。
而至于袁谭为何会有此作态,这全耐于他来自新时代。
他是以一名重生者的身份直接投胎到这东汉末年,在此生活已有二十二年光景。
袁谭生来聪明伶俐,深受袁绍的喜爱。
在十五岁时,他还参加过讨伐董卓的战争,在军中是个看官粮草的差事。
袁谭身怀历史记忆的加成,大致清楚很多事物,所以便将许多事情都做得很漂亮,自然也就收获了不少好处。
而他对于金钱不屑一顾,只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和人才。
观望到袁谭言行,众人皆还没有摸清里边的脉络,都不敢妄自对答,尽等着有人出头挑出话头。
这时,一名肤白俊秀的文士率先站出身来说道:“公子,陛下自有上天福眷,你不必如此幽怨。”
“奉孝,可是本公子放心不下陛下啊!”
袁谭不舍擦去眼泪,誓要演戏到底。
这名文士正是郭嘉,他在前几年来投袁绍门下,可惜被奸人暗语中伤。
郭嘉心性高傲,见袁绍不听良言善语,深知其人不可辅助,转身就要离去,好在袁谭当时出现,百般说辞才将他留住身边,后以公子相称。
袁谭把话说完,郭嘉便明白深层次含义,拱手道:“如今天下烽烟四起,各处征战不休,已是无人再行去理会天子,说来这是悲哀!”
“既然当下天子蒙难,而公子又有为国分忧解难的决心,窃以为公子何不亲自前去进贡并迎接天子进入冀州,救陛下于水火。”
“公子若是如此做来,不止是陛下会对你恩戴有加,再者,天下之人也必将会歌颂公子的仁德。”
郭嘉站在场中,毫不避讳周围众人,尽情畅言谈吐,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袁谭的心坎上。
“这样做真的好吗?”
袁谭皱起眉头,出声反问。
不等郭嘉接着开口,崔琰起身抓紧附和道:“公子,属下以为郭主薄所言甚是在理。”
“尽管当今天子势微力薄,不过天子仍旧是天子,天子在哪里,这天下正统便在哪里。”
“而今我们只要能够迎得天子入冀州,我们就能占据天下大义,做到政令出冀州,天下各路诸侯谁敢不遵天子之令?”
崔琰是袁绍原班的人马,虽说在才智上无法与郭嘉并论,但也不愚蠢。
他出自清河崔氏,师从大儒郑玄,同样和郭嘉一般有着异于常人的远见。
在他看来,天子必须迎。
还有就是袁谭若做到此事,更能增加自身的优势,彻底甩过袁熙和袁尚。
记得当初袁谭准备到这青州时,崔琰刚在早上听到风声,结果还没到中午,他就跑去向袁绍请命,说自己愿意同往相侍。
两年时间的相处下来,崔琰把袁谭的心思摸透十之八九,所以刚等到郭嘉说完,他就急忙表明立场。
“嗯!”
袁谭点了点头。
天子的份量很重,袁谭知道,想在曹操自在得到天子后,就标居正统,随心发展自身势力。
袁谭坐直身子,看下堂中两边。
武将们坐在右边,两只眼睛直盯桌案,只顾饮酒吃肉,全都不想参与讨论,
文臣们一面,除去郭嘉与崔琰外,余下的几人都不傻,猜得出袁谭的意图,也都懒得再做言语。
袁谭看向武将中间,正要下令之际,一个兵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道:“公子,监军来了!”
兵士话音落下,袁谭欢喜至极,连忙起身离开座位,朝外面奔走,亲自就要去迎接沮授。
袁谭才走到门处,还未迈入院子中,沮授就已迎面走来,弯腰拱手道:“臣沮授拜见公子。”
沮授对袁谭的印象很好,他认为这位大公子不仅能打仗,收揽人心,更还有帝王之象。
因此他极力反对袁绍提出的诸子分治,从而全力主张袁谭一人独领风骚。
袁谭虽知沮授为人才干,不过对他的态度却是不温不火,有所保留。
直到在经过此事后,沮授亮明了站队。
袁谭伸手止住沮授继续弯腰,自己恭身道:“沮先生乃是我袁家的栋梁之臣,不必如此拘礼客气。”
说罢,袁谭拉着沮授的手就往大堂中走进。
“沮先生,快请座。”
“来人,上鹿肉。”
袁谭先是把沮授安排坐下,后才动身回到主位,询问道:“沮先生,您从冀州来到此地,可是我父亲有什么重要之事要嘱托吗?”
沮授轻叹口气,面色沉静,正声道:“大公子,臣此次前来并非是奉主公之命,而是臣自身有事想要向公子您求助。”
这是什么情况。
袁谭不明所以,袁绍虽然脑子有问题,但对待沮授还算不错。
这人干嘛眼舍近求远跑来求自己。
袁谭作想片刻,大度道:“沮先生有何事尽管开口,本公子必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大公子,臣在此仅有一个请求,那便是期望公子能够率领军队前去迎接天子进入冀州。”
沮授说得铿锵有力,文臣们不觉意外,只剩武将几人玩起了头脑风暴。
“原来是这事!”
袁谭轻言细语,反倒把沮授弄得紧张,生怕会被拒绝,再声劝谏道:“大公子,主公不知天子之用,吾等说了他也不听,还望公子能够善听良言。”
袁谭眼见沮授还欲往下说,他可不想再听一遍,忙抬手打断。
沮授见状,心凉半截。
难道大公子也同主公那般视天子为无用之物吗?
沮授的面色越来越颓废,袁谭却是问道:“沮先生,您可知本公子为何违令不攻孔融而取北海吗?”
“啊?”
沮授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事情还是从几月前说起。
当时袁谭领兵攻退公孙瓒所设的青州刺史田楷,便将过半个青州收入囊中,袁绍闻信后,遣使命袁谭攻取北海郡,不料却被拒绝。
这事不仅引得袁绍大怒,也让冀州的一众文臣武将疑惑万分,纵使是沮授亦无窥出缘故。
现在袁谭旧事重提,沮授更加好奇起来,请教道:“属下愚钝,不知其中奥秘,还请公子示下。”
“本公子自从来到青州之后,率领士兵历经数次征战,领土虽是增加了许多,然而将士们的尸骨也增添了不少新坟。”
“我于此心中有愧,之所以违背命令不去攻取北海,主要是希望能够做到兵不血刃。”
袁谭话到这里,沮授陡然明悟,原来自家大公子早就有意想要迎取天子,自己这次是来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