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的巷子里散去了往日的燥热,变得有些许的凉意。这样的天气如意巷里最是热闹,有的在八卦,有的在谈笑,有的则在玩牌。从巷子的这头到那头都挤满了人。这巷子有两米宽,长有百米,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居住楼,由于大家回到家都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所以这条巷子成了大家聚集的场所。
这里有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也有中年男子,女人主要在这里唠嗑谈笑,有时也常常八卦一些趣事,她们对于这样的活动乐此不疲。而男子则更多的是在这里搬一个折叠式的小桌子几人凑在一起玩牌。强子和阿伟是这条巷子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他们的年龄皆在二十多岁,强子稍大些,有二十八九,阿伟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未交际的两个人因为牌桌而联系在了一起。
强子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女儿已经八岁,一个儿子今年刚五岁。强子在一家快递公司做搬运货物的工作,为了生活,他不得不如此,孩子需要养活需要教育,自己也需要吃饭和睡觉。对于没有学历没有技术的他,除了干一些又苦又累的活计,他别无选择。
阿伟则是一名白领,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周末有两天休息的时间,工资不高,每个月拿到的薪水只够得自己生活,因此阿伟连女朋友都不敢谈,面对家里的催婚,他只能是一躲再躲。由于两人常常下了班会聚在楼下打打牌,于是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这天阿伟从打完牌从巷子里回去,此时的他心里并不愉快,因为今天的手气非常的不好,他连一把都没有赢,净是输给了强子。他没好气地走在路上,突然远远地看见有一个黑色的盒子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盒子的样子并不像垃圾,他很好奇里面有什么东西,阿伟朝着四周看了看,又朝着楼上瞧了瞧,确定了都没有人,他这才一步一步地朝着黑盒子靠近。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黑盒子,想要看个究竟,这时突然从楼道里走出来一对情侣,两人有说有笑的,倒也没有注意到阿伟,只是阿伟慌张得直冒汗,他赶紧把东西藏进衣服里,然后等这对情侣走后,快速地回家。他心想,这里人多,万一是什么好东西,然后又被人看到了,肯定不可能是属于他了,所以他打算回家以后再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阿伟很快就到家了,慌乱地打开家门,他立即拿出了刚才捡的那个盒子,他细细地端详起来:盒子非常精美,是一个纯黑色的礼盒,盒子的右下方有一个图标,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他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慢慢地打开了手中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发出耀眼的绿色,周围有一层防震膜,那绿东西静静地躺在黄色的布里。他伸手进去拿出这绿东西,只见一只绿色的玉麒麟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他的眼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东西,以前只是听人说过真正的绿玉非常值钱,今天他第一次见到这精美的东西,竟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了。
他把玉麒麟按照之前的摆放方式重新摆放好,放在了桌上。随后他又打开电脑,查询了一些关于玉麒麟的一些知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捡到的这块是真的,一定是值不少钱,为了这个观点得到证实,他决定吃过晚饭之后去古玩店鉴定一下。他知道这附近是有一家专门卖玉器的古玩店的。虽然从没没有机会去那里,但是他上班的时候得从他们店门口经过,所以这也算是熟识了。
吃过饭,他把盒子装在自己的一个黑色的包里,怀着期待又急切地心出发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得赶快才行,阿伟怕古玩店下班了,实际上他心里知道他们要十点才下班,而现在只是晚上八点,但他依旧是担心,担心今天会错过,那样的话,他今天是休想睡好觉了。
他骑着自行车迅速地来到了‘文玩斋’。下了车,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在橱窗的玻璃前整理了自己的头发,摸了摸包里的东西,他这才鼓起勇气进去。
“欢迎光临。”他刚迈进店门,便传来一阵声音,原来是门自带的。这时在摇椅上打瞌睡的一名中年戴眼镜的男子立刻起身,“欢迎光临文玩斋,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没……没什么,我就……我就看看。”阿伟紧张的有些结巴了。他的眼睛早就应接不暇了,他在店里看了又看,虽然不懂古玩,但是看着这些东西,心里难免心生喜欢。古玩店老板听他说话,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只见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外套和一条黑色的长裤,鞋子是一双运动鞋。样子傻啦吧唧的,一副穷酸样,丝毫不像是能够买得起这些珍贵古玩的人。他的口气立刻就变了,“你看完了就赶紧离开,我还要做生意,没时间和你瞎扯。”说完,这男子又躺回了摇椅上,继续眯着眼睡觉。
阿伟见老板下了逐客令,立刻回归正题。他赶紧从包里拿出玉麒麟,“老板,我这里有尊玉麒麟,想让您给看看。”“玉麒麟?”老板惊得从摇椅上站起身来,不是说他没有见过玉麒麟,而是这穷小子有这玩意儿他觉得稀奇。老板拿出放大镜细细地观察着这尊玉麒麟,时而点点头,时而又叹息。
“小伙子,你赶快坐,我给你泡茶。”老板笑脸嘻嘻地对阿伟说道。面对这突然的态度转变,阿伟很不解,“这麒麟有什么问题吗老板?”老板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先坐嘛,我们细谈谈。”此时的老板嘴巴已经笑得合不拢了。他可真后悔开始态度如此不好,得罪了眼前的主,怕是人家不肯把东西给他呀。
阿伟蹑手蹑脚地坐在沙发上,老板已经泡了茶过来,“这是上好的茶,先生,您尝尝。”言辞中带着恳求,生怕阿伟不开心走了。这时阿伟已经猜到了几分,许是因为这东西真是宝贝,因此才有这样的待遇。
他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老板,你看这东西怎么样?”老板见他发问,立刻就接话了,“东西是不错,我想问一句先生是哪里来的这东西呢?”阿伟先是一喜,后又是一惊。喜的是这东西果然是好东西,惊的是果然还是问起了东西的来源。他总不能说是他捡来的吧?这样肯定得归公,到时候他可是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因此他只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现在正是家道艰难,所以这才想拿来看看值不值钱。
“原来是这样,小伙子,我就和你直说了吧,这麒麟可是个值钱的宝贝,你要卖的话我可以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比划着。阿伟不解。说道:“五万?”老板摇摇头。“那是五千?”阿伟的心又悬了一下,“心想,看来也不是那么值钱嘛,算了,五千也好。”老板依旧摇摇头,笑道:“五十万。”“什么?”阿伟以为他幻听了,又请求老板重述一边。“小伙子,你这个东西,我可以给你五十万收购,你看怎么样?”阿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老板说值那么多钱,阿伟一下子就神气了起来。“我考虑考虑,等我考虑好了再给你答复。”“应该的,应该的。相信我,卖给我,您不会吃亏的先生。”老板起身点头哈腰地恭维道。
想起刚进门时的那副嘴脸,又看到现在这样子,阿伟不禁笑出了声。“先生,您对我的服务还算满意吗?如果不满意尽管说,我一定会改进的。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真是抱歉。”“咳咳”,阿伟得意地笑道:“我过几天给你答复,我今天先回去想想。”“好嘞先生,您大概几点到店,我在这里恭候您的光临。”“这个我也说不好,到时候看吧。”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文玩斋三个大字,有一个叫做赵兴国的名字,后面有一串号码。“鄙人赵兴国,这是我的名片,先生有需要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那老板越是恭维,阿伟心里就越是得意,“好了,赵老板,我知道了。我要回去了,不用送了。”这会儿阿伟就更加宝贝这玩意儿了,这包不再是背着,而是捧在胸前,生怕磕了碰了。
来的时候是扫码骑自行车,现在他直接打车回去。因为他要保护好他的‘宝贝’。他是不允许这东西有任何的闪失的。
回到家,他又拿出东西来端详了好一阵,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他之所以没有马上答应老板的收购请求,是因为他还想和老板讨价还价,老板说五十万,这说明东西肯定不止五十万,肯定还得更多,所以他得再讲讲价才行。再者,他刚进门时老板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他实在是不爽,因此他也要恶心恶心老板。
回到家之后,阿伟便像供祖先一样把眼前的这尊玉麒麟给供起来了。时不时的还得去看看,好像生怕这麒麟会生气不见似的。
这天阿伟神气极了,但是他还是得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不能让人看出了端倪,否则怕不好收场。他走在路上刚好遇到了他的朋友强子。阿伟便主动向强子打招呼:“强哥,前些天手气不错啊。”强子笑着摆摆手,“我也是侥幸罢了。”“哦?侥幸?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侥幸呢?那可是我大半个月的工资,都被你给赢走了。我看我得吃土了。”眉头一皱,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兄弟,这哪能啊,哥哥也就赢了你一点而已,不至于不至于……”“好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下回我一定得赢回来不可。”强子憨笑道:“好啊,有空咱们再一决高下。”
“强哥,我还有事,改天再聊。”阿伟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行,你忙你的。改天我们牌桌上见。”
阿伟从抽屉里找出那张名片,打开手机拨通了上面的电话。“赵老板吗?”电话那头一下便认出了阿伟的声音,“先生好,不知先生可否想好把东西卖给小店呢?”“嗯嗯,我待会儿过来谈这个事情。”“好好好,鄙人恭候您的大驾。那咱们就待会儿见了。”
挂掉电话后,阿伟便带着他的宝贝去文玩斋了。这次他也是打车,平时他是舍不得打车的,也就因为怕损坏这个宝贝,再者,他也是觉得马上他就有钱了,何必计较这点小钱,待会儿多和老板讲点价钱才是正经。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阿伟心里还在计划着怎么样去讲,司机叫了一声,他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句,他还是不理,司机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赶紧付钱,到了地方还赖着不下车,你什么意思?”阿伟惊得一下才反应过来,连连向司机道歉,付过钱之后司机也没有和他计较太多,毕竟人家还得挣钱呢,没空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争执上,钱付过了就行了。
文玩斋老板早就等在店里了,这次他笑得很甜,见阿伟一来,忙端好茶请他就坐。随后又去洗了一些新鲜的水果放在桌上供阿伟享用。
“赵老板,今天我来是打算把这东西卖给你的,也是我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不然这祖辈传下来的东西,我可真是舍不得啊。”阿伟摸着那玉麒麟说道,“你看这色泽,这雕刻,都是独一份的。”店老板瞟了他一眼,心想:来这里卖东西的哪个不是这样说的。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回应道:“知道这是您的宝贝,您看多少钱合适?您说个价钱,如果协商可以的话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若是持有争议那您就去别家看看情况吧?”
终于提到钱了,阿伟顿时眼里放光,“六十万怎么样?这东西可是摆在这里的,东西好坏你是知道的,我要这点钱并不过分。”“先生您可真是会讲价,上回说给您五十万,您今天一说就说个六十万,这才几天时间就整整多加了十万呐,您的心可真大啊!也是我真的是喜欢您手里的这尊玉麒麟,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既然您开了价钱了,那就按照您说的这个价钱吧,我就吃个亏,咱们交个朋友,日后您还有什么古玩需要典卖的记得光顾我们小店就是。”
阿伟以为还要拉扯拉扯,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这倒让他倍感意外,“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的,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日后我要是有什么需求,一定第一个想到你的文玩斋。阿伟心里乐开了花。赵老板心里也乐开了花。这赵老板开了那么久的古玩店,可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从第一眼看到这玉麒麟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所以才和这人耗,又知道这人是个门外汉,不懂行,所以才这样和他周旋,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玉麒麟少说也值五百万,这玉成色极好,加上又有些年头,所以说它值五百万都说少了。可见赵老板说给阿伟五十万实在是占了大便宜了,现在就是再加十万,那也是赚翻了。他不乐死才怪。至于那阿伟,还沉浸在能多得十万的喜悦里呢,原本也是捡来的东西,也算是白得了这六十万,要打工存六十万,他得不吃不喝一百多年,因此说他心里不乐那是假的。
因为这尊玉麒麟,两人皆沉醉在喜悦之中。“这样吧,先生,您拿着您的玉麒麟来我们柜台这边结账吧,我把钱打给您。”阿伟自然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赵老板先过柜台处等待阿伟了,阿伟一起身,只听见“哐当”一声,玉麒麟从阿伟的手中滑落了下来,许是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所以一时间失了手。一瞬间,他的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