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神像城西边城墙的外侧,一片废墟隐藏在城墙的阴影中。
据说这里曾经是计划兴建的一个卫兵训练营地,但不知为何被废止了。
营地里面只有几个积满了落灰的假人木桩,中央有着一间废弃的平房,那平房由石头制成,只有一层,外观十分简陋。
托利正站在这间平房前,他已经穿上了自己的盔甲,带着自己的剑和盾,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这里的信息和位置都是来自诺拉斯从黑道上打听到的消息,据他说,弗拉姆就是将这片废墟作为自己的根据地,而“红狮公爵”提尔的女儿,薇纳.洛特就被他关在这里。
对托利来说,提尔许诺的报酬并非他接下这个委托的直接原因,他会接受委托,主要是因为提尔的身份。
洛维的大公爵,绝对知道一些关于塔侬这个人,和神教的事情。
托利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满了价值足足一百五十万的通用币,这是提尔给托利用来赎人的,弗拉姆开的价是一百万,多的五十万则是用来防止他坐地起价,毕竟你不能期待一个臭名昭著的盗匪会好好讲信用。
托利深吸一口气,推开已经烂的差不多的房门,放慢脚步,一点点地试探着走入进去。
虽然是白天,但房内极其昏暗,就仿佛光线都被黑暗吸收掉了一般,托利在黑暗中努力观察四周,却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记性不太好啊,上次踩过的坑又忘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托利的身体顿时停住,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顶着一颗光头,下巴很尖,穿着一身有些破烂的皮甲,腰上别着两把弯刀。
这人不出意外就是弗拉姆了。
“这次不藏着了?”弗拉姆上下打量着托利,那种滑溜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怎么感觉你变高变瘦了啊?”
托利在心里记下了弗拉姆奇怪的反应,但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带我去见人。”
“怎么,怕我糟蹋她们了?”弗拉姆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说道,“放心,处女才更值钱啊。”
她们?托利的眉头皱了一下,难道弗拉姆绑架的不止薇纳一个?
但此时不能露了怯,他身上带着的钱应该足以解决问题,于是他再次强硬地示意弗拉姆带路,后者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带着托利朝房子的内部走去。
房子的内部没有任何弯绕的道路,一条道直通最里面的房间,托利跟着弗拉姆走入进去,后者打了个响指,房间里便被烛火照亮。
那房间的墙壁上的墙漆已经几乎全部脱落,露出灰色的石头,地上落满了灰尘,房间内除了一个大笼子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被关在笼子里,边上放了盛着水的碗和几个黑面包,她们其中一个穿着一件看上去很华丽的裙子,只不过现在那裙子已经被泥水和灰尘脏污,显然这个小姑娘就是薇纳,她看上去疲惫不堪,火红色的长发此时沾满灰尘,乱糟糟地披着。
另一个小姑娘则缩在角落里,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向托利的方向,她的眼睛黯淡无光,金褐色的头发留到了大约肩膀的长度,现在正毫无章法地贴在她头上,她身上只是裹着一条单薄的,脏兮兮的毯子,看上去也比薇纳更矮,更瘦小,身上露出来的地方能看到多处伤痕。
薇纳看到托利,她站起身来,抓住铁栅栏,问道:“您是来救我们的吗?”她的声音十分虚弱,且十分沙哑,显然这一天并不好过。
“闭嘴!”弗拉姆用拳头猛打了一下笼子,那笼子整个晃了起来。
但薇纳却没有理会弗拉姆,她用他琥珀色的清澈眼瞳盯着托利看,那是一种纯洁的眼神,在这片环境中,如污泥中的莲花般格格不入,她说道:“请不要只救我,请把芙娅也带走,求求您。”
另外那个——被称为芙娅的小姑娘,此时已经把头埋在膝盖里,听到薇纳的话,也没有把头抬起来。
“我说了闭嘴!”弗拉姆又是一敲,这一下故意打到了薇纳抓着铁栅栏的手指,她发出“呀!”的一声尖叫,跌倒在地上,握住自己的手指,看上去应该是骨折了。
“好了,看也看过了,拿钱吧?上次说好的数字。”弗拉姆表情一变,一脸奸笑地看着托利。
托利心里一阵怒火涌出,但他将情绪强压了下去,用冷静的语调说道:“一百五十万,两个。”
“啊?!”弗拉姆听到数字,立刻又变了脸,“我说你啊,记性那么差?我说的是二百万!”
托利皱了皱眉头,他思考了一下,便开口道:“我受人之托前来,对方只...”
弗拉姆却完全不听托利解释,他直接打断托利的话,吼道:“老子说多少就是多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两个哪个不值一百万!?”
托利并没有被弗拉姆的强势所影响,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然后用不可动摇的眼神死死盯着弗拉姆。
“老子说了。”弗拉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一边吐字,一边一步步地朝托利逼近,直到他们两个只有大约一米不到的距离。
托利一步不退,他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便说道:“如果我现在回去拿钱呢?”
“不行。”托利几乎能闻到弗拉姆的口臭,“要么额外留下价值五十万的东西,要么就滚。”
一旦离开这里就不可能再回来了。托利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弗拉姆这种狡猾的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很久,所以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但是他身上并没有价值那么多通用币的东西。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托利盯着弗拉姆的眼神陡然冷冽起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铁剑,朝弗拉姆猛砍过去。
“操!”弗拉姆怒骂一声,但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向后跳开,躲开了这次攻势,顺手抽出了腰间的两把弯刀。
不愧是神像城最臭名昭著的盗匪,应该会十分棘手。托利想。
“你敢对老子动手,我废了你!”弗拉姆嘴里不停地吐出脏字,但托利早已充耳不闻,现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他的斩杀目标。
托利沉下身子,犹如蓄势待发的弓箭一般,摆好了架势,下一瞬间,他便如飞矢一般冲了出去,铁剑直指弗拉姆的心口。
弗拉姆怒骂一声,双手手腕一震,那两把弯刀瞬间便被包裹在了火焰中。他握着两把火焰弯刀,反朝托利冲去。
托利止住往前冲的身形,他对对方的实力还不甚了解,就这样直接对攻太过鲁莽,他架起拿在左手上的盾牌,做好准备迎接冲击。
“叮!”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托利感受到从盾牌上传来的恐怖热度,立刻抽身后退。
“哈哈!就这点水平啊!乌龟一样还想劫老子的东西!”弗拉姆看到托利采取防守的姿态,便大声嘲笑托利,再度挥舞着两把火焰弯刀朝托利猛冲过去。
托利不断闪身躲避着,或用盾牌格挡攻击,弗拉姆的攻击虽然有一定的套路和章法,但缺少灵活性,对托利来说充其量只是一顿乱砍罢了,对比起曾经和老爹道普对练的强度来说,这种程度根本给不到他压力。
但每次弗拉姆的斩击袭来的时候,那股随着弯刀一起过来的灼热温度却有些难以解决,托利估计那至少有上百度,几回合下来,他盾牌上的一角已经有点出现烧化的迹象。
虽然以托利的身体强度来说,这点温度并不算什么,但长久下去,他也迟早会被对方拖死,因此他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
托利不再后退,他在原地站定,凝定心神,双眼死盯着弗拉姆弯刀挥砍的轨迹,随后他抓住几乎只有一瞬的机会,铁盾一挥,弹开了弗拉姆的一次攻击,对方因此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托利抓准这个破绽,右手铁剑往前猛刺,直接刺进了弗拉姆的肚子,铁剑上顿时便染了血,
“啊啊啊啊!”弗拉姆发出夹杂着愤怒和痛苦的吼叫声,火焰从他身上喷发而出,反作用力将他冲离了托利的身前。
托利架起盾牌挡住那些冲出来的火焰,随后立刻如影随形般地跟上——这是从老爹道普那里学到的招牌步伐,专门追击陷入下风时的敌人,为了能够紧紧贴住敌人,每次出剑都不能太过用劲,但一定会对敌人造成伤势。
弗拉姆身上的伤势不断加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即便不断地靠火焰喷发的反作用力后退,都完全无法逃出托利的攻击范围,对方反而还越贴越紧。
弗拉姆的表情越发狰狞,托利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紧绷着神经,随时防备着对方的舍命一搏。
不出所料,弗拉姆怒骂一声,没有再继续后退,他浑身上下爆发出火焰,将托利硬生生逼停了下来。
随后,他双手虚握,火光开始在手中凝聚,托利甚至能够从中感受到极其恐怖的温度。
此刻已经来不及再冲过去打断他的动作了。托利想着,但弗拉姆凝聚着的火球虽然看上去破坏力很强,不过似乎不算很大,如果躲过的话,就只需要防御余波就好。
而且,刚才对弗拉姆造成伤势应该已经足以致命,他也不像能再放一发这火球的样子,那么只要躲过这一招,便赢了。
于是托利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准备闪过这一击。
但是,弗拉姆却发出一声怪笑,他看向托利的眼神中,带着极深的恶意。
托利突然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什么,他浑身猛地一颤,朝关着薇纳和芙娅的笼子便冲了过去。
但却为时已晚,弗拉姆手中的火焰已经凝聚为了火球,他突然调转方向,那火球便带起一道耀眼的尾焰,直直地朝着芙娅的方向飞了过去。
或许他原本想要杀死薇纳,但他的伤势已经不容他再瞄准了。
即便是这样,这种程度的火球,无论瞄准的是谁,笼子里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幸存。
托利先一步达到笼子前,但那火球飞到了托利的跟前,托利来不及细想,他的身后就是薇纳和芙娅,此刻无路可退,他举起盾牌,死扛下了那发火球。
恐怖的温度直接开始将托利的盾牌烧化,仿佛那火球刚从太阳上摘下来一般,铁水流到托利的手上,火球冲击造成的火焰波浪从盾牌的四面八方冲过来,直接扑在托利身上,让他仿佛坠入烧铁的锅炉中一般。
弗拉姆大笑出声,笑声十分可怕,随后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那一发火球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加上身上极多的伤势,此刻已经失去了生机。
火焰的势头渐渐减弱下来,托利手里的铁盾已经彻底被烧化,变为一地的铁水,他身上的盔甲几乎都被烧烂,露出的身躯也被烧的残破不堪,有几处甚至已经能看到白骨外露,若不是他的身体经过千锤百炼,此刻定是已经毙命。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是奄奄一息,命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