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一座大厦矗立着,刺眼的灯光从某一层楼透出,嘈杂的人声,叫骂声,打印声和键盘声混在一起,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2”,下面的员工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手中工作的迹象。
“小华!”
角落里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职员正昏昏欲睡地看着电脑屏幕,他听到这声呼唤,才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位穿着整齐的职员朝他挥了挥手中的文件,然后指了指电脑屏幕。
“看我发你的文件!尽快搞定哦!”
被称为小华的职员重新看向屏幕,一份文件的接受请求已经被发送到他的电脑上。
看那文件的大小,今晚想要下班估计已成奢望。
叹出一口气,他点下了接收键,屏幕上显示需要2分钟左右,也许是因为公司里同时用网络的人太多,他获得了2分钟宝贵的休息时间。
他靠到椅子上,微闭双眼,打算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闲暇。
但没过几十秒,甚至还没来得及放松,电脑就已发出催命般的提示音,提示他文件已经下载完毕。
“唉。”
又叹一口气,他准备直起身子开始工作。
“嗯?”
但是好像哪里不对。
身体里...好像没有力气,眼睛...好像也睁不开。
他一时间有些慌神,他能够感受到眼球在眼眶里转动,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慢慢地,即便是眼球的转动感也逐渐消去。
又不知何时,他开始在自己的身体上方,以一种奇特的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
周边的时间似是暂停一般,同事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甚至墙上挂着的时钟也停止了转动。
“你后悔过吗?”
突然,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穿入了他的耳朵——或许是直接传进了他的意识里。
“这一世,你后悔过吗?”
同样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似乎更清晰,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他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他回想起和自己分开的恋人。
从未见过的父母。
寥寥无几的好友。
没读完的书。
忘了洗的衣服。
...
后悔?
从未有过。
或许做错过。
但从未后悔过。
人这一生,便是在犯错中成长。
后悔每一次过错,只会让自己原地踏步而已。
...
“很好。”
似是认可他一般,那来自冥冥中的声音再度传入他的意识。
“你有资格...”
神秘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消散而去。
时钟重新开始转动,同事们再次开始忙碌。
没有人留意到,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条生命已经默然地逝去。
“嗯...”
再度睁开眼,已经感受不到那意识世界一般的朦胧感。
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随之而来的是肉身那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他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刺眼的灯光,而是暖洋洋的阳光。
这是,往生了?
他想动一动身子,但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身体各处传来。
提醒着他确确实实活着的同时,也在告诉他眼下身体面临的危险。
刚往生,难不成又得死?
他有些无奈,真是在被老天爷玩儿啊。
那————死就死了吧。
活着太累了,我也不是很想再活一次。
他闭上双眼,阳光在眼球上留下的印子缓缓消失,身体再一次慢慢地堕入深海,意识开始模糊,温度逐渐被剥离。
再一次,就这样。
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
但是——————
真的好吗?
不过,我已经没必要,也没机会考虑了。
“珊娜!这还有个!”
就像是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突然抓住他那在深海中被死亡水草缠住的身体,随后猛然一拉。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来自本能的强烈求生欲疯狂爆发出来,他不受控制地睁大自己的眼睛。
原本的阳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背着光,他看不清那身影的面容。
但那一定是会成为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这孩子还活着,把他抱上马车吧。”
身体开始被安全感包裹,意识再次逐渐离去。
但他知道,这次,他将活下来。
双眼再次睁开时,他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是干净的衣物。
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比前世...小了很多?
怎么回事?!
他猛地坐起身来,“砰”的一声,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他摸着头抬头一看。
似乎是一个架子,上面架着的...是一把插在剑鞘里的长剑?
而且,他现在,似乎是一副十二三岁的小孩身体?
等一下,刚刚就这么坐起来了?那种钻心的疼痛感消失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身体,原本那连动都动不了一下的身体,现在竟已经能支撑他坐起身来。
难道捡到他的人是医生?
但即便是医生,也不可能让这种程度的伤势好的那么彻底吧。
而且,他注意到,那人曾说过一个词,“马车”。
这根本就不是现代社会!
等等,不对,他们说的话明明和中文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根本没听过的语言,我怎么能听懂的?
他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哪里都不对劲,反而让人放弃了去搞明白的想法。
这种情况,顺其自然就好,他就是这样的人。
正当他脑子里混乱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一名约莫中年的女性从门外走了进来。
用发簪把淡棕色的长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农妇裙。
即便是这样的农妇装扮,即便是脸上被岁月刻下了皱纹,托利仍一眼就看出,她年轻时必然是个绝美之人。
“哎呀,你醒啦?”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似乎充满慈爱,传入耳中让人觉得很舒服。
“呃,是。”
开口说出的话,果然是陌生的语言,但自己却能理解这种语言的意思,就像是脑子里被人安了个翻译器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她在床沿坐下,问道。
“啊...托利...?”他尝试着把自己前世的名字说出来,结果脱口而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而且,这个词语似乎都没有经过翻译。
“啊,小托利呀。”女性温柔地笑着,说道,“我叫珊娜,珊娜.玻拉瑞斯。”
“噢,你醒啦?”门外走进来一名中年男性,一副农民的打扮,声音十分洪亮。
这个身影和声音,应该便是之前救下自己的人了。
托利刚想要朝他道谢,珊娜却把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几乎是一瞬间,一道暖流从额头处涌入了身体里。
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充斥全身,身上留下的一些钝痛感被这股暖流冲刷地无影无踪。
“噢...”托利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的事情,越顺其自然越多了起来。
“哈哈!我老婆的治疗魔法可是一绝,小子你可享受了!”
“谢...谢谢...”
魔法??
总之先道谢吧。
“唉,你真是的。”珊娜看向那男性,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责备的味道,“他是我丈夫,道普.玻拉瑞斯。”
“谢谢你,救了我。”托利看向道普——这次他能清楚地看清他的样貌,他的头发剪成很短的平头,穿着一件本色亚麻上衣,棕色的农夫短裤。
但他那棱角分明的面容,以及极为健壮的身体,却似乎在诉说着他的过去。
“喔!我不可能见死不救!”道普把左手搭上右臂那夸张的肱二头肌,摆了个看上去很帅的姿势,随后,他放低了一些声调,问道,“不过,虽然这时候问你很不好,但你还记得村子是被什么人毁了的吗?”
“欸...?”
这时,托利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