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郡,位于轩辕国东部,武阳郡民风彪悍,习武成风,郡内大小门派不下数百,江湖帮派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门派虽众,有着云清背景的三玄门,无论门徒之多,还是声望之浓,在武阳郡内都可稳列前三。
这天,在三玄门后山的一所庭院中,一个叼着旱烟的小老头,躺在躺椅上盯着天空发着呆,其身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边为其打着蒲扇,一边嘟囔着嘴对其说道:“师父啊,您都想了快三天了,这事不能再拖了啊,实在不行咱就将那两个娃娃接到这里住下再说呗!”
“哎,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只好如此啰。”
那小老头慢悠悠的吐了一口烟,继续说道:“飞儿,你这便去将那两个娃娃接过来吧,让我们好好瞧瞧,到底是怎样特殊的两个娃娃,还非得惊动我这身老骨头!”
“是,师父!”那年轻人微笑着应道,放下蒲扇起身出庭院而去。
这小老头姓吴名春秋,是如今三玄门掌门人卢知行的大师兄。
三玄门传到卢知行这一代,声势到达一个顶峰,卢知行继承掌门之位后,将门派分做七支,由自己的七位师兄弟分别掌管。
七支分门每五年各出数名弟子共同参加比武大会,选出最优秀的五位成为核心弟子,可赐真武丹,入真武堂选修上乘武学。
吴春秋虽身为掌门师兄,独掌一门分支,但在真传弟子的比武中,竟连续四届没有弟子打进前五之列,羞愤之下,遣散了所有弟子门下,只在众弟子中留下一个亲近的孤儿谢飞,带在身边照顾自己寝食起居,也做老来之伴,一心只想归隐养老。
如此归隐时光,悠悠已有数载,哪曾想,突然有一天,上宗仙门先后送来两个幼娃,皆是指明点姓要与他为徒。
吴春秋对于收徒授业早已是心灰意冷,自己闭门归隐也是满门皆知,何况自己的武功业技在几位同辈师弟中也是毫无出彩,更与上宗仙门没有相熟的仙师。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上宗仙门送来习武的弟子,多半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们那些无法修炼仙法的子侄后辈,借此便与一些仙师攀上关系的先例并不是没有。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桩好事的事情,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事有蹊跷,便拖着不做回应,争取时间向掌门师弟及其他多方打听因果,却是毫无头绪。
那上宗点名,且不是坏事,虽有违自己的本意,但也是无法拒绝的事,最后也只好应下。
半个时辰后,那叫谢飞的青年领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出现在吴春秋的庭院外。
两个小不点一男一女,那男孩又瘦又小,看上去白净文弱,穿着一件又肥又大的旧衣服,眼睛大大的,正是十来天以前被方长天带来此地的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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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月之前,方长天将桐林带来三玄门,径直便去了掌门峰,方长天于半日后便行离开,走时和桐林也无什交代,之后桐林便被安排住在掌门峰的一间小院落里,一个老妈子每天送来饭食,也不和他说话。
直到几天之前,这个小院落又多了一个年龄和桐林相仿的小女孩,这小女孩来此之前好像一直在哭,直到在院落中看到桐林,才止住哭泣,但依旧怯怯的,楚楚可怜。
桐林作为先到的半个地主,主动上前搭话:“你也是被逼着来习武的吗?”
那小女孩听见桐林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他的话,但不知怎么的,本来止住的哭泣又开始汹涌起来,幼小的身影席地坐在靠墙的角落里,梨花带雨,大哭不止。
这一哭却让桐林慌了神,这该如何是好!忍不住上前安慰道:“你别伤心啦,我也是被逼着来习武的,你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小女孩听到桐林的话语,虽是哭泣不曾停止,声势却是弱了下来,再过得片刻,也就渐渐止住了哭泣,抬起了头,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用细小哽咽的声音向正不知所措的桐林说道:“我的名字叫柳依依,你可以叫我依依,你叫什么?”
桐林见小女孩不说话,正觉得气氛尴尬,不知该如何化解,听见小女孩的话语,大松了一口气,微笑回道:“我叫桐林,来这里比你早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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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春秋在庭院中等了小半个时辰,听见谢飞在院外通报,应声让进。
他依旧躺在躺椅上未动,吧嗒着旱烟,咪眼偷瞄向门口,见谢飞身后跟了两个小屁孩,一男一女,虽然穿着都不是锦衣华服,但皆是眉清目秀,根骨清奇,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
那男孩走在女孩之前,虽然身材瘦小,衣服肥大,却给吴春秋一种龙行虎步的感觉。凭着这第一眼的直觉,他便相信这小子武学资质绝对不一般。
谢飞将桐林和依依领到吴春秋的躺椅前,吴春秋闭着眼未曾起身,谢飞道:“师父!师弟师妹带到。”
“嗯。”吴春秋依旧闭眼,嗯了声便没有下文。
谢飞转身让到一边,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对桐林和依依说道:“师弟师妹,这便是你们今后的授业恩师,他老人家姓吴名春秋,是本门当今掌门的大师兄。”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师弟师妹,初次见面,还不快快向师父报上姓名,行叩拜大礼!”
说罢,谢飞冲桐林挤了挤眼,示意其跪拜行礼。
桐林虽非自愿来拜师学武,但在舅舅来接自己以前也无处可去,自己总不可能走回凤鸣镇,走着回去找不着路不说,还可能让舅舅找不着自己。
心下早已做好打算:先顺势而为,凡事就依着他们,而且学武好像也没有坏处,一边学武一边耐心等舅舅来接了自己,再去修习仙法。
见到谢飞的暗示,桐林也不犹豫,拉着依依,共同屈膝到地,拜了三拜,口呼:“师父在上,弟子桐林,弟子柳依依,拜见师父!”
至此,吴春秋方才缓缓坐起,依旧吧嗒着旱烟,睁开双眼看向跪地的两个孩童,慢悠悠的说道:“起来吧!”
见两个孩童都如此乖巧,且根骨具佳,被迫收徒的怨气还是消散了大半,虽然心中还是疑心未去,但总归好像也没给他送来两个顽劣之徒。
谢飞在一旁递过茶水,桐林和依依分别接了一杯,正要给师父递上,吴春秋挥手打断,对桐林二人正色说道:“做我弟子,可无大志,唯愿你等相互扶持,切记今日同门之谊,万不可他日同门相残,至于本门门规也需了然于胸。”
说完,望向谢飞道:“飞儿,本门门规由你来讲明。”
“是,师父!”谢飞接着说道:“师弟师妹,本门门规由创派祖师所定,共有三条,其一是不可背叛人族,其二不可背叛宗门,其三不可祸乱国家,一旦有违,师恩断绝,天地不容,门人皆可杀之!师弟师妹,一定切记!”
桐林和依依站在一旁,皆是听完无什反应,像那些宗门,国家,种族的概念,在他们这么点大的孩子心中,都是些遥远而模糊的东西。
谢飞见状已知其然,转头对师父说道:“师弟师妹年岁还小,以后由弟子择时再向他们慢慢讲明。”
“也好。”吴春秋心中也是了然,随后接过桐林和依依手中的拜师茶,一一喝过,也算完成了拜师之礼。
他让谢飞给桐林他们收拾出来两间独立的小庭院,也是之前遣散了门人,腾出的地方到是宽敞无比。
至此,桐林在三玄门总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在吴春秋的安排下,桐林和依依开始修习三玄门基础内功十二段锦,学习基础拳法十字长拳,功法武功由吴春秋亲自传下,具体讲解明细则由谢飞代劳。
之前吴春秋遣散门人,就连丫鬟伙夫也一并遣散,只是辛苦了谢飞每日洗衣做饭,日子过得相对清苦,但师徒四人在这三玄后山之中基本无人打扰,日子也算清静,除了桐林和依依时常跑下山去调皮玩闹,吴春秋觉着,这和自己当初所过的归隐日子也没多大区别。
如此时光悠悠,一晃已是四年过去。
四年时间,两个当初的小小孩童,皆已长成如今的半大少年,个子皆是长高一大截,特别是桐林,当初瘦瘦小小的他,如今却反比依依高出大半个头,身材修长且匀称。
依依则是更加引人注目,年仅十四五岁,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美貌之名已然传遍三玄门众分支,那时时在后山脚下徘徊不去,却又不敢冒然登山的他支门徒,皆是慕其名而来的登徒子。
更难得的是,依依小小年纪已经将基础内功十二段锦练至四层,十二段锦做为三玄门基础内功,练的是人身上十二条基础经脉,此十二条基础经脉沟通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称之为十二正经。
练至四层,也就是已经打通四条经脉,真气往返运行间,已然拥有常人一倍之力。
这在依依这个年纪实属难得,而那和她同时拜进师门的桐林师哥,此时也就将十二段锦练至刚刚过了一层,二层开了头的程度,这在三玄门属于下等的水平。
好在师父吴春秋并不在意弟子的功课进度,对弟子练功,一向听之任之。
四年以来,桐林在武学上也不是毫无亮点,至少那几套基础武术,拳腿刀剑掌,耍将出来就是颇具气候,就连掌门卢知行,有次拜访吴春秋时无意中瞧见,也是大为赞赏。
但除了基础武学,就连稍微中层次的武学桐林也未学得,因为再往上的武功招式皆需要相应的内功作为支撑。
而内功,只有桐林自己知道,他这几年压根就没练。
当初得师父传授十二段锦后,当天夜里桐林便试着运功行法,不料经脉之中即刻便滋滋地生出一丝丝的真气,他继续按功法引导真气去冲击穴道,岂料穴道一冲便过,毫无阻碍,前后也就一个时辰,那手少阳经即已真气盈满,前后贯通,十二段锦第一层练成。
但师父明明说过,如日日行功,坚持不懈,这第一层数月或可练成。
桐林也没有去细想这其中的蹊跷,反而兴致勃勃的研究起体内的真气功用,却发现这真气除了能像小耗子一般在经脉中窜来窜去,也没有如何特别之处。
不知这真气和方二叔所说的法力有什么不同?糟糕!我如果身体里装满了这真气,那以后修习仙法时岂不是装不进法力了?这内功真气还是不练为妙!
于是,从桐林学习内功心法的第一天以后,他便再也没有练过内功,反而常常习练武术,将几套拳掌刀剑腿的基础打的颇牢,也在这四年中,把身体锻炼得修长匀称,不失力量与柔韧兼而有之,达到一种均衡的美感。
当然这四年来桐林也未曾等到舅舅来接自己,那方仙师方二叔也再没有出现过,就像那身为仙师的舅舅和方二叔都不过是一场梦,那御剑飞天的神通不过是自己梦中的场景。
只有贴身藏在桐林身上的丝质画像,能时时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桐林才会打开画像,对着妈妈轻声述说着思念。
这四年虽说桐林习练基础武术达到了一定火候,但对于桐林来说,这不过是应付师父师兄的教导,以及顺手为之而已,其实他真正的心思和精力都在想办法打听有关入仙门之事,以及舅舅苏文河的下落,这对于师父师兄和师妹都不是什么秘密。
然而关于如何加入仙门,对于普通人而言,传说倒是很多,真实的办法,桐林又岂能打听出丝毫,只知道,在遥远的云清山上住着很多仙人之流,但普通凡人是无法靠近此仙山的。
而关于苏文河的讯息说来也是奇怪,那吴春秋听闻桐林的舅爷是上宗仙师之流,便想着帮忙托人打听一二,想着即使无法见面,但桐林这小子思念过甚,能传递些消息也是好的,哪里知道多方打听,最后汇总的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更为奇怪的是,那送桐林来此的仙师好像姓方,也是打听不出丝毫讯息。
吴春秋无计可施,只能如实告知桐林,桐林疑心更甚,但也毫无办法,只能暂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