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预言中的世界末日在万众瞩目之际,如期而至。
有的期盼,有的好奇,更多的是心怀恐惧……
当日,黑暗骤降,遮蔽了大日,群星隐没其中,天地只此一色。
不久之后,黑暗褪去,消失在西南之地。
貌似一切照旧,更多的人,将这一日奉为新纪元的起始。
殊不知,今日之后,渐生群魔乱舞之象,频发诸多诡异之事。
新纪元十二年。
有言:九离紫火运启,圣人当出,以镇妖魔乱象。
一月一日,凌晨。
大夏。
沿海各大城市依旧一片灯火通明,如星火盛开,点缀在黑暗之中,遥遥呼应。一簇簇…像极了黎明前的曙光。
入天的高楼大厦灯光璀璨,与七彩的霓虹灯相互辉映,让人目眩神迷,不能自拔。
尽管凛冬已至,街道上,依然人影攒动,热闹非凡。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升腾的烟火气,嘈杂的各色音乐……
好一幅人间繁华之象。
今日,本是元旦佳节,家人团圆之际。
此时,半月高挂,如同一盏明灯,一缕缕清辉洒落人间。
西南山区,丛林深处。
“顾徜林,站住!别跑!”
“混蛋,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跑,打断你的狗腿。”
七八个男子,正杵着婴儿胳膊粗的长棍,一手叉腰,喘着粗气,对前方的模糊身影破口大骂。
团体中,人员结构参差不齐,有胖者,有瘦子,也有虎背熊腰之徒。可无一人是兼顾敏捷,速度,耐力之辈。
“傻子才不跑。”
顾徜林心里暗暗嘀咕,毫不理会身后的犬吠。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提速,借着皎洁的月光,在林间不停地穿梭。
其身姿,可谓矫健。
农村长大的孩子,田野,森林,自然是其主场。片刻之后,林间,早已没有了顾徜林的踪影。
“靠,都追追停停大半夜了,这家伙不是有病吗?怎么还越跑越来劲了?”
领头的男子满口胡渣,正扶着腰骂骂咧咧。转脸间,他不满地怒吼道:“废物,废物…你们继续追,劳资要歇会。”
语罢,他不管不顾,一屁股瘫坐在了草丛堆里,浑圆的肚子,遮住了起伏不定的胸膛。
留下一众小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跟我追…”
这时,一位魁梧男子越众而出。
此人相貌凶狠,乃是团体中的打手,积威已久,小弟们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众人,循着林间的痕迹,慢慢摸了上去。
顾徜林持续狂奔了一阵,便放缓了脚步,却始终不见停下。途中,他又连续更改了几次方向,终是停了下来。
他倚靠着崖边的大树,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待缓过气,他的胸膛开始不争气地剧烈起伏。
“咳咳…”
“咳咳…”
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在夜幕中极为刺耳,忽而,惊起了一大群黑鸦,他慌忙压低喘息,却憋得面色通红。
“噗…”
鲜血喷洒,飞散的血沫在黑暗中绽放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一时间,树干上,落叶间皆发出“哧哧”声响。
顾徜林对此情景早已司空见惯,从最初的咳嗽到如今的煎熬,这种痛苦的折磨,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之久。
他随手抹去嘴角的血渍,抬头凝望着远处的夜空,双目逐渐陷入空洞。
“要不是这不清不楚的肺病,我怎么会傻到去借高利贷来治病续命?”
诸般种种,陆续涌上心头,无奈和悔恨充斥着他的内心。
……
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宁静。
大街小巷,弥漫着微弱的灯光。路灯下,闪烁的昏黄光晕勾勒出街道的轮廓,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人潮已经退去,只剩下一地狼藉。
良久,万籁俱寂。
顾徜林依然沉浸在往昔。
一日前,气势汹汹的债主再次找上家门,不由分说,开始肆意打砸。
本就破败的小屋,更是摇摇欲坠。
“这一次,恐怕是不能善了。”
顾徜林的父亲顾建国神色一黯,无奈叹息。
他佝偻着身躯,扶着桌角慢吞吞坐下,端起破损的酒杯一饮而尽,劣质的酒体呛得他满脸通红,脸上沟壑间,藏满的疲惫也消退些许。
“徜林早已经成年了,他借的钱,找他要去……”
顾建国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干裂的嘴角,一缕血丝带出一股刺骨的寒风。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顾徜林躲在角落,疯狂地摇头,嘴里反复低声念叨着,无声的泪水,划过脸颊。
他内心被慢慢掏空,仿佛看到自己的一切正在消逝。
“我要离开这里。”
顾徜林心中默念,慌不择路间,打翻了倚靠在墙的农具。
“是那小子。”
“那小崽子跑了,快追…”
“快,快,快…”
领头的男子叫嚣着。
正在撒欢的小弟们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
见状,顾建国立马起身阻拦,但身体却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的滑落在地。
“孩子,我早就让你离开了,你为什么不听?”
顾建国痛心疾首地喊道。
他艰难地爬起身,倚靠着门框,望着逐渐远去的众人,直到那一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爸已经走到了尽头,不能再帮你什么了。”
顾建国虎目含泪,独自低喃着。眼泪迷蒙了眼睑,亦模糊了视线,他隐约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他问好,或似在道别。
“你妈妈离开了多年,早该下去陪她了…”
顾建国已然明悟,他缓缓关上房门,履步蹒跚地向着内室挪去…
深冬的夜晚异常寒冷,空荡荡的小屋显得格外凄凉。不多时,油尽灯枯,破败小屋淹没在黑暗之中。
……
晨风拂过,带来阵阵寒意,余留些许湿润。
顾徜林收回思绪,呼吸逐渐趋于平顺,泛红的眼眶,早已侵满了泪花,也填满了空洞。只有他自己知道,家里变卖的东西,早已将高利贷还得七七八八了。
而这些人,依旧如饿狼般,甩之不掉。
“等逃过这次,我再回家看看,然后好好挣钱……只希望,他们不要为难我爸。”
顾徜林心中暗慰。
他不再自怨自艾,开始努力调整状态,弯腰间,将一把把嫩草塞入口中咀嚼。
当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此时的天,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云彩赶集似的在天边,像染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顾徜林的身上为之披上了一层霞光,异常显眼。
这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林间传来。
“在那里。”
“小子,你爸都不管你了,今日,你插翅难飞”。
小弟们挥舞着长棍,向着顾徜林四周合拢,隐隐呈包围之势。
“看,你们老大摔倒了”。
顾徜林扔掉手中嫩草,一声咋呼。
他的手指指向人群后方,疯狂点动,配合其神色,煞有其事般,引得一众小弟纷纷回头。
他又跑了。
“该死,又让这小子跑了。”
“逮住他,非得打断他的狗腿。”
小弟们骂骂咧咧,一整夜的追逐,早已疲惫不堪,而心中怒火已至鼎盛。
“老幺,天亮了,你去接应大哥,我们去追。”
魁梧男子嘱咐着一名瘦弱男子。同时,他又收拢剩下小弟,恐吓道:“快,快…这次再让那小子逃掉,大哥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听此言语,一众小弟不由打了个寒颤,又像是打了鸡血般,拼了命地狂奔起来。
新一轮的追逐,正式开始。
顾徜林瘦弱的身躯,在林间异常灵活,却也只能断断续续地狂奔,根本不持久。起伏剧烈的胸腔,心脏在不安地跳动,显然,疲惫的身躯早已难以为继。
因此,林间反复上演着你追,我逃;你停,我停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