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道风情》
作者赵文亭笔名点墨
第七节尤小英的苦恼
身在江湖之中，红尘滚滚；
心在云天之外，清风明月。
难啊！人言可畏，女人不生孩子遭人白眼。
农村有个风俗，人到三十岁了，要有子女。老人们口头禅，“三十不立子，沥沥拉拉苦到死”！
“咋还不生呢？”李凯泽有点急了。都结婚几年了，还是空空如也，他心里嘀咕，没好意思说出口。30岁的男人见到人家小娃娃，白白胖胖喜欢的不得了，抱起来亲了又亲，“要是我有这样的胖儿子该多好啊。”
尤小英也急啊，哪个结了婚的女人不想生个胖儿子呢？
大姨更急，怎么回事呢，老中医说能给调理好的，咋就不能生了呢，是不是老中医使的坏，给绝育了？
中药吃了几十包，一月、二月、三月，没有动静。“拜观音去，据说拜送子观音能生。”大姨带着尤小英，初一、十五去石屋寺祈求观音送子。
一月、二月、三月、五月，还是没有动静。
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怀上。
尤小英傻眼了，心底隐隐约约恨大姨当年没有告诉她结婚不能受凉，不然小孩都几岁了。
李凯泽把小英带到县城找名医生看，结果诊断一样，“冷宫”。
继续吃药吧。尤小英喝药喝的恶心，呕吐。喝，为了能生孩子，使劲喝。可是一闻那中药味就条件反射，心里打颤，浑身发抖。
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经常急躁，发无名火，有时摔桌子砸板凳，有时为了一点小事声嘶力竭。
李凯泽躲着她，让着她，理解她。大姨更是怕见她，一见小英那双仇恨似的眼睛，就像老鼠见猫一样悄悄溜了。
家里不宁，经常鸡飞狗跳。烦闷了，拿起李凯泽的香烟，点着吸了起来，消愁解闷。喝酒，借酒消愁，端着酒杯，看着缕缕青烟，眼泪扑簌簌的挂满了腮帮，心里苦楚唯自知。
有时赶集，看到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那个羡慕的目光紧紧瞅着人家的大肚子，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心里狠狠地说。
有时到托儿所，看到人家活泼可爱的孩子，自己心里阵阵隐痛。
自己当妇女主任，抛头露面，做着各种社会工作，有些老头蹲在墙角晒太阳，闲聊，背地指着她，笑话她不生，“咦，能过火了，母鸡打鸣。”那是一种鄙视。
有时邻居办喜事，需抱个被、拿个枕头什么的，尤小英热心肠，忙着去抢，家里人赶快阻止，“你放下吧，找个全门人抱。”因为她没有孩子，不是“全门人”，不吉利。人家小孩结婚生子，你给搅合不好。尤小英的自尊心严重伤害，人前强装欢笑，夜里哭湿了枕头。
一次路过，有一家老妇女就指桑骂槐，家里的母鸡抱窝，赶跑了又回来，几次三番，看见尤小英过来了，就破口大骂，“浪张欢什么的？就会叫，是个空窝！”尤小英低着头走过，没有敢接话，明知是在指桑骂槐说自己的，那又能咋样呢？人家骂的是抱窝鸡的，忍气吞声，含着眼泪，干吃哑巴亏。
她在想也许是哪辈子没干好事，上苍惩罚自己的，以后要多做善事，积德才能得好报。
尤小英心里在胡思乱想着，她的烟瘾很大，一天要一包烟，指甲渐渐薰黄了。她的酒也习成了，半斤四两的也不成问题。那再喝点茶吧。李凯泽又给她买来茶叶，买一个精致的小紫砂壶泡茶。一个女人，能吸烟，喝老酒，品品茶，那一般的场合都能应付了。久而久之，家里来个人，有什么应酬，李凯泽就推给了尤小英。
尤小英也不含糊，说喝就喝，抽烟的话不在话下，两个指头一夹，喷云吐雾，一般的男士自愧不如。能说、能喝，把个酒场气氛搞得很活跃。家里来亲朋招待，李凯泽都是忙着当大厨，说话应酬就由尤小英包揽了。
又是一年过去了，没生。没有希望了。索性放下了，不想了。尤小英醉心于烟酒糖茶寻找乐趣，反倒洒脱了。渐渐地，性格又开朗了，一切恢复正常状态。妇女工作就干得更出色。
王兰已是县妇联主任，有时来老家看看，总是找尤小英谈心，布置任务，指导她。“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了，志愿军陆续回国，我们妇联工作要组织慰问品，你要争取这个机会当模范。”王主任在开导她。
尤小英全身心投入工作，组织本村妇女纳鞋底、做军鞋、绣荷包。包好一包一包地送到乡政府妇联和武装部。李凯帮助送到县妇联，王兰主任亲自安排尤小英当代表，直接送到部队去。这样一次次，尤小英还倒真的露脸了。事情总有个惯性，顺手了，王兰主任总是把尤小英当典型，有意无意地扶持她，培养她。白山村是王兰抓的基层样板，尤小英自然是她的手中王牌了。
老杨家的媳妇魏云云可不满意了，暗地地里恨尤小英处处抢了她的头彩。说实在的，如果没有尤小英在这，那这一切荣誉和地位都是魏云云的了。论长相，也是俊俏；论能力，插画描云，拌茶做饭，样样精通。拥军鞋垫，拥军鞋做的好，一叠叠不比尤小英差。她经常心理上不服，大有与周瑜和诸葛亮之比“既生云何生英！”
差就差在她话没有尤小英说得那么圆满好听，心眼总没有尤小英来得那么快。
她总是在尤小英之后顿悟，才会大腿一拍说:“哎，真的呢，我怎么没有想到啊？”就是慢半拍。不过她自豪，自己生孩子来劲，一年一，两年三个，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了，那是喜欢人哦！她暗喜。
她暗地里幸灾乐祸“你能，你怎么不能生呢？”
有一次魏云云赶集卖老母鸡，尤小英跟她打招呼“嫂子赶集去”“噢，赶集去，这个母鸡不下蛋，天天咯哒咯哒叫，我一看还是个空窝，母鸡不下蛋，要它有什么用，卖给人杀尅了算了”魏云云狠狠地说。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看尤小英，抿嘴笑，“我可出口气了。”
尤小英干吃瘪，忍了。
在不同的场合，魏云云都是专门拿自己的长处尅尤小英的短处。抱着儿子专门到尤小英跟前“儿子，说婶婶，你怎么不给我生个小弟弟呢？”小孩子不懂事，不懂得娘的恶毒用意，用稚嫩天真无邪童音重复了一遍。魏云云还用坏笑刺激尤小英。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这是魏云云的制胜法宝，这一条还就管用，一说到不能生孩子的事，尤小英就闭上了嘴巴不说话。没了底气。这下戳到了尤小英心里的痛处，在揭尤小英的疮疤，尤小英的心在滴血！脸上外人难以察觉的苦楚，但魏云云知道。每每看到尤小英这种表情，魏云云心里像三伏天吃了白山西瓜，一个字——滋！她沾沾自喜了，总是以胜利的姿态在尤小英面前卖弄。把个尤小英气得七窍生烟但是还没有办法。
冥冥之中，她俩不是冤家不聚头。若干年后她们又交集了。魏云云的孙女偏偏爱上了尤小英的孙子李华华，——这是后话
有了王主任的支持，成绩是明显摆在那里，每年都做了大量的慰问品，尤小英又能说会道，这样渐渐有了名气。乡政府人员大多知道李部长有个厉害的老婆，都认识尤小英，背地里闲聊时开玩笑地总结三个“不得了”：“他的那个老婆三个不得了，——她要是个男的不得了，她要是上过学不得了，她要是能生个孩子不得了。”
尤小英的美貌和风韵也是他们的谈资之一，难免成为某个有花花肠子者的梦中情人。有一天，尤小英正在李部长宿舍里叠被子，有一人早就看上她了，早年和李凯泽一起在白山后方医院养病期间就对尤小英爱慕之情，只是被李凯泽夺了花魁，多少年来还是在暗恋着尤小英，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每到夜晚，尤小英的音容笑貌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不知多少次，尤小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他的梦中情人。现在看她一个人在屋里，机会来了，遛进屋里从后面就要去抱尤小英，正巧，李部长跨进门来，一看到这一幕，立即掏枪（那时候武装部长和公安助理都是配枪的），理智制止他没有掏出来，只是怒斥“不看在战友面子上，我毙了你！”
那人当即住手，转脸“嘿嘿，我给嫂子开个玩笑的。”“滚”李凯泽呵斥。
尤小英吓了一跳，还不如是怎么回事。
李凯泽铁青着脸“以后要注意自我保护，不要叫这些色鬼占了便宜。”尤小英捂着嘴笑着说:“你神经病”。
尤小英“三个不得了”雅号在乡政府院里李凯泽同僚们之中流开了，尤小英只要是去乡政府找李凯泽，或是去开会，同事们都开玩笑地说“不得了”来了，尤小英也乐意接受这个“雅号”。也有人说她能说会道，说话不重复，暗地里给她送个绰号叫“三千句”。尤小英很受用这些外号，她认为这就是“赞美”。
那时的乡镇干部大多数“一头沉”，就是男的有工作，老婆在家种地，戏称“向阳光”。李凯泽同僚们的老婆和尤小英一比，无论长相还是能耐，都逊色多了，就一条强，那就是能生娃，一人都生了4-5个，唯独尤小英一个都没有。
咳，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