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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血与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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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当年事
    墙上的日历还保留在1670年12月31日那一天,只通过机械手表知道时间,而不知具体日期的于连,略略推算了一下,发现一切事件的缘起,已经是十七年前的旧事了。



    “1653年金枝全日,也就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是一切命运的转折点。”



    于连默默念起了这个日子,只感觉第一页的几段话就蕴藏着莫大的信息量。



    继续往后翻,摘抄的内容开始变少,更多的是结合了具体的剪报,文献以及刊物,所写下来的分析。



    “摘抄的内容,恐怕大多都来自于那位孤儿之家的院长,后续的内容,则是来自于他的办公室内的书籍报刊,或是原主费尽心血慢慢搜集的。”



    “那位院长大概率是一个隐藏的强者,实力超绝,人脉广泛,但肯定也有着自身的辛酸往事,所以才偏居一隅。”



    “因为无论是在记忆中闪回的那位戴着金边油彩脸谱的神秘医师,还是给原主量身打造这块机械手表的老朋友,都不像是简单人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迈恩院长绝对不简单。”



    “但他为什么没有阻止原主做这些调查,而是放任自流,甚至默默地支持,难道他并不害怕得罪以大公为首的势力,或者说还有其他的依仗。”



    时间滴答流逝,于连彻底沉浸在,这本笔记所记载的内容之中,并渐渐在脑海中理出了一条时间线。



    1653年12月31日,是一切事件的开端。



    这一天,血之骑士团副团长格罗内尔,击败了王党三巨头之一的黄金狮鹫伯爵,将一封来自教会知识之塔的信件,传到了伊泽瑞尔大公的手中。



    这封信件的内容暂时未知,但能够确定的是,这封信一锤定音地,给圣银龙骑士判了死刑,它坐实了这位骑士通敌叛国的罪行。



    也是在当晚,大公下令围剿银龙庄园。



    王党三巨头之一,原血之骑士团团长“黑山”,拒绝了他的命令,请辞退休,这进一步促成了格罗内尔彻底掌控血之骑士团。



    其后,圣银龙骑士及他的多位直系亲属,在庄园内被当场处死,银龙庄园被一把大火烧成白地,几位目睹了格罗内尔,从火场中如魔神般走出的庄园仆人,彻底吓疯。



    银龙骑士血裔仅第二子远在海上,次年由血之骑士团团长格罗内尔押抵王都,病死于水牢。



    1654年4月,伊泽瑞尔大公举行了,宴请八方宾客的“极乐之宴”。



    既是祝贺格罗内尔成为血之骑士团团长,也是为了庆贺圣林尼日不落帝国再设西北军部,格罗内尔成为西北军元帅。



    独身赴宴的黄金狮鹫伯爵在宴中失仪,被大公失手所伤,大公随即自罚三杯,除了伯爵在回家途中不幸身亡之外,宾主尽欢。



    后伯爵遗孀受人举报,窝藏沙之国余孽,经查证后,并不属实,但其家族依旧被剥夺爵位,以儆效尤。



    王党分崩离析,帝国走向大公势力的全面胜利。



    1655年,久卧病榻的伊泽瑞尔九世于睡梦中撒手人寰,王国局势越发微妙。



    看到这里,笔记已经过半。



    于连放下笔记,只觉背心全是冷汗,汗蹭蹭地湿了一片。



    这些文字与记录厌恶得让人发抖,这位伊泽瑞尔大公只差将一手遮天写在自己脸上了。



    公道与正义呢?



    难道这么大一个国家,就只由他一人执掌吗?



    抛去圣银龙家族的往事不谈,因为这里面可能真的有原主不知内情的信息,那位圣银龙骑士或许并不无辜。



    但是什么叫“自罚三杯,宾主尽欢”,又是什么叫“经查证后,并不属实,但依旧剥夺爵位”。



    这样荒谬的结果,就这样见诸于大众刊物之上,难道这位伊泽瑞尔大公真的彻底堵住了天下人之口,将圣林尼当做了自己手中的玩物吗?



    于连接受过的教育,以及他的本心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而且在他的深心里,他从来都不相信达里约是一个坏人,连带着也不相信他的家族会背叛圣林尼。



    这除了是因为于连占据了达里约的身躯,天然地偏向他之外。



    还因为原主在离奇死亡之前,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他活着,就是当年事必有隐情的明证。



    如若不然,他的命运应该和他父亲一样,早就被抓捕起来了,死在某个无名的水牢。



    更不会有身披白甲的骑士,带走他,让他继承爵位。



    这一切都指明了一个东西。



    当年事,并不简单。



    而记载了“第二子病死于水牢”事件的那一页纸背面,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以及写在最中心的一行字。



    “这就是我父亲啊。”



    于连的指尖划过了笔记本上的这行字。



    刚刚的匆匆翻过,现在的细细读来,都不能掩盖这行字的重量。



    某些东西霍然击中了于连的心灵,这就是原主的爸爸啊,原来十几年没见的人,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死讯了。



    “牧师说不是生病的原因,而是因为伤心。”



    “妈妈不能陪你了。”



    对应的记忆涌上于连的心头。



    “呼~呼~”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这些陈年的旧伤,即便已经物是人非,依然蚀骨的疼。



    仅这半部笔记,就记载了太多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原主一生的痛苦,就来自于当年的这场变故。



    但随着这圣银龙骑士家族最后血裔的断绝,真相只会被永远掩埋。



    只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巧之又巧,玄之又玄地飞到了西大陆,于是一切又有了转机。



    于连不得不考虑,达里约离奇死亡的背后,是否有着大公的影子了。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是:



    “经灾难教会大祭司确认,圣银龙骑士通敌书信,属实。”



    为什么一个教会的判定能够影响一个国家?



    为什么一个教会的大祭司鉴定了这些信件,就能够取信于所有人?



    并且迄今为止,除了一众当事人之外,都没有人知道那封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里面会不会有暗箱操作的空间?



    太多太多的疑问和不解,这些都是这本笔记无法解答的,也是过去的达里约无法解答的。



    台灯的顶部散发出稳定明亮的白光,照耀着这一小片空间,像是在定格一段历史。



    可是有些历史的真相,似乎永远无法被彻底还原。



    ……



    而在西大陆的一角,有一盏散发出摇曳黯淡光芒的油灯,同样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烛光映照着某位少年的脸庞。



    少年的五官尚显青涩,嘴唇边还长着细细的绒毛。



    他有着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但此刻,这双黑亮的眸子里却写满了痛苦。



    他的眼睛下面画着几道痕迹,像是常见于蓝星上某些作品中的部落勇士一般,黑白痕迹的尾端略略向上勾起,似乎昭示着某种决心。



    烛火的另一侧,简陋的木床上,沉睡着一个与他容貌相近,但瘦小苍白得过分的女孩。



    “两天了,小妹已经睡了两天了,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要去做那件事了。”



    他望着沉睡了两天的妹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关节处喀嚓喀嚓的响声不绝于耳。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然后请来相识多年的嬷嬷,将小妹托付给了这位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邻居。



    如今的这个小村庄,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



    那些曾经看着他们长大的大人们,要么搬走了,要么去世了,只剩下寥寥几户人家。



    作为最后的男丁,他必须站出来,如同他的父辈们一样。



    “早点启程吧,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他望了望远处的山林,等走到了这片山林的边缘,再跨过两座山,跨过一条河,最后走完另一座深林,就抵达了要去的地方。



    他独自走进了黑夜,肩头却仿佛扛起了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