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夜。安陆郡兴王府。
窗外月明星稀,书房内,桌子上已摆满了书籍,一个样貌清秀,眼神深邃的少年正望着窗外明月。
“已经整整五天了...”朱厚熜嘴里呢喃道。
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他的伴读太监黄锦走了进来,提着熬好的药,俯低身子,小步向前说到:“殿下,这是从城里薛郎中处求来的方子,专治失眠之症,您趁热服下吧。”
“这已经是第四副药了,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虽这样说,朱厚熜还是接过药来,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的问道:“黄锦,我夜不能眠的消息是否传了出去?”
“殿下放心。”黄锦憨厚的回答,“目前只有奴婢和干爹知道,从前天开始,殿下的贴身奴婢已经被干爹转到府内各处,不会有人乱说话的。”
朱厚熜看着他,默默的点了点头:“药如果没有效,明天就和吕芳讲,不用再去找郎中开药了,我感觉我自己没有病...”
“...奴婢知道了。“黄锦表露担心,“殿下,还是让干爹去别的地方去寻郎中吧,奴婢听闻曾任太医院吏目的李太医就在隔壁县行医,用不用派人去请......”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朱厚熜笑着安慰了一下他,“天也不早了,你也跟着我一天一夜没有睡了,我还是先练一副字,不用伺候着了。”
黄锦是从小陪他长大的奴婢之一,虽是奴婢,实为亲人。在他心中早已经将吕芳黄锦等人视为亲人。
正德十四年,兴献王朱祐杬薨,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朱厚熜在近臣的辅佐下,以兴王世子的身份接管王府。
现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
“殿下,您别累着了。”嘱咐完这一声,黄锦就离开了。
而朱厚熜则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籍,翻到记号处,这是一副词。
朱厚熜摊开空白的纸,缓缓磨起墨来。提起毛笔,朱厚熜写下临摹的第一行字。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朱厚熜心里瞧不上这位南唐国君,认为其不通政治,醉心诗词歌赋,最后结果则是国破家亡。
而他幼时就聪敏过人,父亲教他读诗几次后就能准确背诵,很小的时候便熟悉了各种礼仪和规范。对于朝局,更是天生的敏感。
一边临摹,一边暗想若有朝一日,他朱厚熜登了大宝,一定会励精图治,仔细听取群臣意见,振作精神,让大明中兴。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许久。
朱厚熜等待的睡意并没有到来,耳旁传来的是晨鸡一鸣,旭日东升,春风浩荡,万里晴空。
这一声鸡鸣划破夜空,使朱厚熜脸色忽然展现出异样的神态。
······
2019年6月7日,伴随着夕阳。
陆琪的高中生活结束了。
大考完的学生此刻格外的吵闹。
来来往往的学生,漫天飞舞的纸张,大包小包的行李。
学校大门外是焦急的考生父母,私家车已经将整个学校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玉茹,我喜欢你...”
“有种的考完别走,来操场单挑。“
望着这个熟悉的校园。
陆琪一时间有些感慨:“林冉,要是临别前能再见你一次就好了。”
他暗恋隔壁班的林冉已经两年了,林冉的学习成绩十分优异,性格又十分清冷,这让陆琪不敢向她表明心意。
他高一时就父母离异,家住农村的他认为,无论是家庭还是自身,都配不上林冉。
一边望着来来回回的考生,陆琪一边走在返回原班级的路上。
他认为高考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如今这条唯一的出路也在昨天下午数学的发挥失利后落空了。
高考之前他其实和父母隐瞒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已经五天没有合眼了。
当第一天无法入睡的时候,陆琪还认为是即将到来的高考让自己压力过大。
等到第二天晚自习过后,陆琪依旧无法入睡时,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接近两天两夜没有睡眠,课堂上他却还是那么的神采奕奕,并没有出现睡眠不好的姿态。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若是继续无法入睡却没什么影响的话,他打算高考过后再去医院检查。
陆琪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心不在焉,脸上却还带着微笑。
“冉子姐~”
一个女声从后方的私家车旁响起,声音不大。
“冉子姐~”
接着是第二声加大了音量,引起了陆琪的注意。
接着女生喊道:“冉子姐快上车,一会人多了就出不去了”
陆琪循声望去时,听到了另一个女生的清脆应答声。
“这就来了!”
“没事的,你先上车。”
陆琪脸色忽然紧张起来,他甚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退后了几步。
目光也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下一刻,一个女生出现,然后跑进副驾驶。
一个穿着白色体恤的身影闯进了陆琪的视线。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睛,一双如同明镜一样干净清澈透亮,且黑白分明。
匆忙闪动的睫毛掩映着狭长的眼角。
干净且看不出粉黛的年轻脸蛋上,小巧挺直的鼻子微动。
陆琪也看到了她微张的嘴,甚至注意到微厚而红润的下嘴唇。
耳边似乎也传来了她急促的呼吸声。
这就是陆琪魂牵梦绕的她。
陆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手足无措,且身体颤栗的想朝汽车跑去,却又停住。
他们俩是不可能的,林冉是多么的优秀美丽,一直是他们班级里的风云人物。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父母离异,成绩平平的农村学生。
“林冉...”
汽车的发动声连绵响起,淹没了他的呢喃声。
陆琪手里攥着文具袋,眼睁睁的看着汽车发动。
他骨子里的自卑让他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举动。
在汽车开走前的最后一秒,陆琪看到了副驾上那尚在喘息的短发。
他真的好想冲过去,想告诉短发少女,他真的很喜欢她。
只是因为不想打扰到她学习,陆琪从来没有向林冉表现出来过,
汽车的呼啸声映入耳畔,伴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
他们终将没有交际,消失在无尽的时间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