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林奇考虑要不要说些场面话,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时候,一个老头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挤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看清了林奇的衣着后,转过身招呼着村民返回自己的屋子,并大声呵斥了胡乱拉响警铃的少年。
村民们见状也没有再停留,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林奇后,也都顺从地回到家中。
老头虽然脊背有些佝偻,但精神却是矍铄,下巴挂着山羊胡子,见众人散去,他捋了捋山羊胡须,走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老头走近看清林奇的面容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林奇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手枪,从驴车上下来,这人应该是个懂行的。
“执事官阁下,我是这里的村长伯格·乔尔,这里平日没什么人会来这,所以村民们见到陌生人会紧张些。”
“哈哈,不要紧。”林奇尴尬地笑着。“我是卡蒂斯·里奇,从盖森堡而来。”
“执事官阁下,请跟我来,一路上辛苦了,先到我家歇歇脚。”
说着,便打算帮林奇拿行李。但被林奇果断拒绝。
村长将驴车安排给村口一位妇人照料,便朝前带路。
两人沿着村里唯一的一条泥泞小路前行,两边是村民居住的石头房子,几个孩童正趴在窗户上往外张望。
小路的尽头是村长的家,二层小楼,建在村子的高处,右侧的空地上有一口水井,门口站着身穿暗红色围裙的老妇正翘首以盼。
值得注意的是林奇并没有发现丹尼尔神父的教堂。
到了门口,村长对着老妇低声说了几句,老妇匆匆离去,然后带着林奇来到了会客厅,大厅右侧放着木头餐桌和几把椅子,下面铺着红色的圆形地毯,旁边墙壁还有一个壁炉,柴火烧的正旺。
林奇坐了下来,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太阳神树的画像,看来丹尼尔神父的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
咦,是不是自己找错了位置。
不一会儿,刚刚离去的老妇拿着刚刚泡好的茶再次出现,给林奇和村长都倒一杯。
一口热茶下肚,旅途中的疲惫也消失了不少。
林奇还想给自己倒一杯,不过想到刚才的疑虑,还是得先问清楚,不然真找错了位置,岂不是尴尬。
“这里是约克镇?”
“没错,执事官阁下,这里就是约克镇。”村长拿起茶壶给林奇倒了一杯。
林奇放松地点点头,“但是来的路上,我好像没有看见丹尼尔神父的教堂。”
村长放下茶壶,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丹尼尔阁下的教堂在东边的山坡上,离这不远,不过现在天已经黑了,怕是不好上去。”
林奇愣了一下,这个村子就这么大,还要建在山上,与群众离这么远,还怎么传教,这个丹尼尔神父还真是“稳重可靠”,不过这正和林奇心意,若丹尼尔神父是个虔诚的信徒,自己反而会束手束脚。
“嗯,那明天还需要村长帮忙带一下路,我有些事要丹尼尔神父确认一下。”
“这……”村长神色忽然有些惊慌,不时地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
“怎么了?”林奇感觉有点奇怪。
“没……没……”村长咬了咬牙说:“丹尼尔阁下三天前出门去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三天前?那时候正是卡蒂斯受洗的时候,月圆之夜。
林奇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老者,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个老头听到自己要去找丹尼尔神父的时候为什么这么紧张。而且三天前就出门了的丹尼尔神父,又为什么会在昨天给教廷发去了信件,说是碰到了异教徒。
信件可不是由人来送达,而是为了方便联系,教庭专门在这饲养的信鸽。若是真碰到了异教徒,三天前为什么不送信,这中间两天他干嘛去了。
“要不,阁下先在这里待两天,等丹尼尔阁下回来了,我立刻带他来见您。”
林奇暗自思索着,还是决定先去教堂看看再做打算,不过要先稳住这个老头。
林奇倒是不担心老头会害自己,且不说这里是弥赛亚神国,普通平民对神职人员有些天生的敬畏,况且自己手里还有枪。
“也好,那就只能麻烦村长了。”
村长放下不时摸胡子的手,笑了笑,看着林奇年轻的脸庞,似乎是下了一个决定。“那您先早些休息,我安排人给您打些热水。”
之后老妇又给林奇端上了一些用鸡肉熬煮的粥,虽说味道不太好,但总比没有的好,看这个村子的贫困程度,恐怕这也是能招待林奇的最好的吃食了。
在林奇吃饭的时候,老妇将二楼靠近东边的一间平时储存杂物的屋子收拾了出来,并换上了干净的床铺,点上了煤油灯。
等林奇端着烛台推开门后,屋子里除了隐约的淡淡霉味,已经焕然一新。
一扇窗户正对着房门,此时正紧闭着,旁边还有一张掉漆的桌子。房间靠左侧放着单人床和拼色被子。右侧则是一个架子,上面放着几个不知道作用的瓶瓶罐罐。
林奇将烛台放在桌子上,并将行李靠着墙放下。他试着打开窗户,却发现纹丝不动。
“打不开的。神官阁下。”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林奇身后响起。
林奇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单薄灰白色睡衣的女孩正费力地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林奇连忙上前接下,倒是女孩仿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几步呆在了原地。
“咳咳。”林奇试图缓解尴尬。“为什么打不开,额……这个窗户。”
女孩的双手绞着衣角声若蚊呐地说:“有……有风。晚上风大。”
林奇点点头,准备脱鞋的时候,发现女孩并未离去。
“还有什么事吗?”林奇不禁问。
女孩摇了摇头,却还是没有挪动脚步,低着头的脸颊上挂满了红晕。
“额……”林奇懂了,但是没怎么想懂。“咳咳……你也回去休息吧。”
倒不是林奇看不上人家小姑娘,毕竟第一天来镇上就把人家闺女给那什么,也太那什么了,况且自己也不是一个那什么的人。
女孩犹豫了一下,有些动摇,鼓起勇气看向林奇。
“你叫什么名字,神官阁下。”
“林……”林奇及时刹住车。“我叫卡蒂斯·里奇,叫我卡蒂斯就可以了。”
女孩露出一抹笑容,“我叫艾拉,卡蒂斯阁下。”
说完,艾拉微微提起衣角朝林奇示意,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林奇摇摇头,反身将行李箱平放到地上,准备取出备用的衣物。
房门却在此时被缓缓打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股莫名的恶寒突然在林奇的脊背炸响。
房间里有东西!它在盯着自己!
豆大的汗珠从林奇脸上滑落,他将转轮手枪不动声色地拿到了手上,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转身瞄准了房门。
此时房门大开,屋内的煤油灯将走廊也照亮了。门那边并没有人,但这种感觉依旧没有消失,它在门后头。
“我看见你了,快出来。”林奇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恐惧,厉声说道。
但房间内始终没有反应,林奇喘着粗气,右手平举手枪,恐惧驱使他缓缓向房门靠近,伸出左手试图将靠墙的房门拉开。
手心不断地冒着热汗。
林奇触碰到了房门的一瞬间,猛的将房门拽向一边,然后迅速后退两步,双手握持手枪,紧盯着房门后面。
没有任何东西。
被盯住的感觉消失了。
林奇喘着粗气坐回床上,稍稍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
这什么呀,自己吓自己,林奇自我嘲笑了一下。
随后林奇匆匆洗了脚,最后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发现依旧没什么事情发生后,在袭来的困意中握着手枪倒头睡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随着月亮逐渐高悬,村落外的小山坡上,丹尼尔神父的教堂外挂着的尸体,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黑夜中传来重物被拖动的声音,声音缓缓进入了教堂,教堂的大门也随之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