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世界真的有诡吗?”
寂静的夜空下,一位青年站在杂草丛生的山顶边缘,俯瞰着万家灯火,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雨流堆积在他的身前,泥灰混杂的水坑倒影中,一道全身染血的人影分崩离析。
“真的有诡,很恐怖的!”
“好歹咱俩同名同姓,我一死人也没必要骗你吧?”
“真服了你这个家伙,抢走我的身体就算了,还总是不说话。”
“这地方太无聊了,没有游戏玩,还睡不了觉。苍天呐,你也没告诉我死亡视角是这样的啊!”
脑海里,这具身体的原主哀叹不止,再次向青年证明了这不是梦,也不是什么恶作剧。
他确实穿越了!
从科学至上、无神为真的地球,穿越到种族林立、邪祟横行的蓝星。
两者无论是历史文化还是家国纷争,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艺术还是那些,资本依旧不变。
只不过,蓝星比地球多出一种东西,一种名为“诡”的东西。
说它们是生物,它们却没有任何智慧,就像设定好的程序般,遵从规律百无禁忌。
诡很久以前就有了,没有人知道它们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它们何时出现、何时消失。
它们宛若血色迷雾,笼罩在蓝星所有角落,如影随形。但凡有它们的踪迹,就必然有死亡的诞生,让世间生灵走向凋零。
在蓝星,不仅人类遭受着诡所带来的灾厄,其他诸多种族亦是被诡折磨的痛不欲生。
“如你所说,既然诡这般强大无解,那为何人类没有灭绝?”
“因为我们有行者!”青年脑海里,原主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
“虽然诡有灵异之力,但我们人类并非没有反制手段。”
“通过掌控天地间的奇物,人类亦可拥有奇异之力,从而正面与诡对抗,甚至击杀它们!”
“能够掌控奇物之人,就是行者。说起来,我还是月都的行者预备役呢!”
青年沉默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话。怎奈原主说话没完没了,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我刚毕业就加入了灵异管理局,到现在也混了半年多了,前几天刚升为二级调查员。”
“灵异管理局你知道不?”
“你肯定不知道!”
“这是咱们华国的官方组织,专门对付诡,能加入里面的都是天之骄子。这么讲有点自吹自擂的意思,不过,我真的很厉害。”
……
听着原主喋喋不休的叨唠,青年莫名有些烦躁。
他感觉这家伙就跟苍蝇似的,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废话少说。”青年懒得听原主啰嗦,直接发问,“你是怎么死的?”
原主闻言怔了怔,语气带上几分恐惧:“昨天上午我接到了一个任务,上面让我调查明月山的动物异常事件。”
“于是,我吃完午饭来了明月山,也就是这座山。本来一切正常,直到夜幕降临——”
说到这里,原主的话语戛然而止,旋即复杂地说:“那是我第一次直面诡,以前只是听说诡有多么恐怖,可现在,我切实体会到了。”
“那种力量我无法完全描述,近乎于某种法则,又好似地狱枷锁,让你无从适应的同时,快速死去。”
“普通人,根本反抗不了灵异!”
原主的声音渐渐低迷,陷入无以复加的落寞。对他来说,昨晚是一场真实的噩梦,醒来的代价是付出生命。
“奇异和灵异么……”青年轻声低语,“这个世界貌似很有意思。”
他抬头眺望远方,天空不只有黑暗,还遍布着无数缤纷斑斓的绚丽华光。远远看去,天地间仿佛伫立着一个无限宽敞的舞台,静待表演者的到来。
雨势逐渐停息,一滴猩红的血液从青年耳边滑下,顺着脖颈滚落在地。
这具身体的伤势极为严重,但不知为何,青年并没有感到太多疼痛,最多就是思绪有些杂乱。
就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突然,大脑传来剧痛!
青年眉头紧锁,心中产生一种直觉:只有原主彻底消失,他才能真正被这具身体接纳,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现在的他,不过是寄宿在这具身体上的“租客”罢了,距离“房主”相差甚远。
收起思绪,青年不断做着深呼吸,以此来缓解头痛。
良久过后,痛感终于是消减到他能轻易承受的范围了。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状态有所不对,原主倒是消停了许多,半天都没吭声。
青年长出口气,平静地问:“你准备一直待在我脑海里吗?”
“你是在赶我走吗?”原主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拜托,这可是我的身体,麻烦你讲点道理!”
“你已经死了。”
“我——”原主瞬间说不出话来了,沉寂了好几分钟,他闷声开口,“想要我走也可以,你得满足我三个愿望。”
“我保证,等你满足我三个愿望后,我立马走,绝不停留!”
青年思索片刻,说道:“能力范围之内,我答应你;能力范围之外,我选择拒绝。”
“放心,不会太为难你。”原主连忙回应,“我的第一个愿望是成为行者。”
青年闻言没有作出表态,他在判定事情的可行性。
既然原主身为行者预备役,那想来很快就可以成为行者了。况且,退一万步来讲,原主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于是,青年同意了。
“另外两个愿望是什么?”
“嗯……以后再说吧。”
原主保留了剩下的两个愿望,并非他故弄玄虚,实在是一时半会之间,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遗憾。
嗡嗡——
一阵轻微的抖动自青年口袋内发出,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向屏幕。
【岚姐】
正当青年疑惑之时,原主解释道:“这是我的联络员,也是灵异管理局的人。她肯定有事找我,你快接电话。”
“联络员……”青年默念着这三个字,接通电话,习惯性地说,“喂?”
“李再象,你人在哪呢?怎么还不回来做调查报告?任务时间都超出三个多小时了你知道不?”
“打你电话还不接,怎么滴,跟姐耍大牌是吧?”
“告诉你,别以为你升级了就可以在姐面前嘚瑟,姐的含金量可比二级调查员高多了!”
“对了,明天早上八点前来我这,上面下发了一个宣传任务,姐替你和张兵那小子接了。”
“一天天的,不知道让姐省点心。要不是看你可怜,姐都懒得搭理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埋怨,却并不让人反感。就像是长辈在责怪不成器的晚辈,苛刻的同时又带着些许亲切。
李再象随便应付了两句,在岚姐发觉不对劲之前,这通电话总算是结束了。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疑惑道:“这该不会是你妈吧?怎么话比你还多?”
这次,原主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略带惆怅地说:“她不是我妈,事实上,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父母,只有我和我的弟弟相依为命。”
“哦。”李再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道,“你家在哪,带路。”
原主懵逼了,这人怎么回事,连个安慰都不给的吗?
显得他很自作多情啊!
带着深深的不解,原主为李再象指引了下山的路线。
昏暗间,风吹寒林湿草动,周围景象无比寂寥。
李再象就这么走着路,默然无言。原主至少还有弟弟,而他,从来没有见过家人。
萧萧风声中,月光照映出李再象的影子,在那黑夜的尽头,有道狭长的白影,攀附在他的影子后面,悄无声息……